天空之中黑霧翻滾,懸掛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幾片暗色斑點。
這些暗斑在月面上緩緩擴散,很快便將整輪明月吞噬,僅剩外圍一圈銀白的光暈。
天狗吞月!
蘇荃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庭院中,抬頭凝視著天空中的異象,低聲說道:“每當出現天狗吞月,邪氣便會凝聚,天地晦暗。
等到天狗吐月之時,便是陰氣強盛、陽氣衰微之際。”
“若是妖魔被月光照射到,體內的凶煞之氣會被激發,極易陷入狂暴狀態。”
話音剛落,月亮上的暗斑突然消失,比之前更為明亮的月華傾瀉而下,灑滿大地。
然而,天地間的陰寒氣息不但未有減弱,反而愈發濃郁,其中甚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
“秋生,文才!”九叔此時也走到門前,仰望著月色,回頭吩咐道:“去後屋看看那些罈子有沒有被月光照到。”
“是!”
兩名弟子齊聲應諾,手持符咒走進了後院。
“蘇師弟,茶應該泡好了,進來坐吧。”
“多謝師兄。”蘇荃隨著九叔走入客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廳頂。
那裡懸掛著一塊牌匾,上書四個大字:一眉道人!
這是任家鎮居民們贈送給九叔的謝禮,以感念他多年來護佑鄉里,驅邪伏魔,使百姓安居樂業。
原本大家打算題為“茅山道人”,但因蘇荃也是出自茅山一脈,怕引起混淆。
再加上九叔那標誌性的橫眉如一字,這才定下了“一眉道人”這一稱號。
後屋之中。
秋生與文才走進屋子,只見滿屋皆是酒罈,每一個罈子上都貼著壓制邪祟的符紙。
這些都是九叔多年來在任家鎮收服的各種妖怪邪物,雖然個個兇惡,但尚未傷人性命,因此九叔將它們暫時封印在此,等待日後有機緣再逐一超度。
秋生從懷中取出幾張黃紙:“師父說要把漏光的地方遮住,不能讓罈子被月光照到。”
“喂,差不多就行了。”文才卻躲在門口,望著滿屋裝著妖邪的罈子,神情緊張地說:“要不咱們去找師父或者蘇師叔來處理吧?咱倆笨手笨腳的,要是弄砸了怎麼辦?”
“行啊,那你去請他們吧。”秋生挑了挑眉,“不過等師父責罵你的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文才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了屋裡,趴在秋生面前:“你個子矮夠不到屋頂,來,踩我背上。”
“這還差不多。”
秋生踩上文才的肩膀,手中拿著黃紙正準備去遮擋屋頂漏光之處,誰知用力過猛,沒控制好力道,竟一下子將周圍的瓦片全都扯了下來。
一剎那間,嘩啦聲接連不斷,周圍的屋頂瓦片紛紛墜落摔成碎片,大片銀白的月光自天際傾瀉而下,照在那些酒罈之上!
嗤——
酒罈表面的符紙無風自燃,一張張火光閃爍,一個又一個酒罈開始劇烈晃動,從中傳出砰砰的撞擊聲,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瘋狂掙扎,隨時都可能破壇而出。
“糟了糟了,這可怎麼是好?”文才滿臉驚恐,手足無措。
秋生也臉色發青,低聲道:“快……快去請師父回來!”
義莊客廳內。
九叔手中端著茶盞:“這麼說,任老爺昨天就已經出發了?”
“是的。”蘇荃點頭應道。
凡是大戶人家,都有祭祖的傳統。
而任家的祖先並不葬在任家鎮,因此昨日清晨,任發便帶著任婷婷離開鎮子,返回老家拜祭先人。
那時交通不便,往返一次至少得幾個月時間。
臨行前,任老爺曾對蘇荃交代過,任家在任家鎮的所有產業,他皆可隨意處置,資金也可自由呼叫,就連任府大宅,也暫由蘇荃掌管。
這份信任,幾乎已將蘇荃當作女婿對待。
任婷婷還親手縫了一個香囊,親自交到他手上。
或許是早已習慣有人陪伴,任婷婷一走,蘇荃獨自待在白事鋪裡,竟感到些許孤寂,這才趁著夜晚來拜訪九叔,說說話解解悶。
“師弟,我有些話想問……”九叔放下茶杯,似有心事未言。
就在這時,秋生與文才二人匆匆衝了進來,高喊:“師父……師叔,出大事了!”
“甚麼事這麼驚慌失措?”九叔眉頭一皺。
“月光……月光照到了那些酒罈上!”秋生喘著氣,“上面的符全都燒了起來,那些邪祟全想掙脫出來!”
一聽此言,蘇荃與九叔立刻站起身來。
對他們而言,這些邪物不足為懼,但任家鎮中大多是凡人,若讓任何一頭妖魔逃出去,恐怕便會有人喪命!
然而,就在此刻。
嘭——
遠處閣樓中傳來一聲悶響,只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棺材中跳出,在樓板之間跳躍奔跑。
“小殭屍?”蘇荃微微挑眉。
在茅山三位高人的許可下,九叔便將這隻小殭屍留在自己的義莊之中,傳授它吸收月華的法門,平日裡則以各種蔬果汁液餵養。
可無論怎樣教化,它終究是殭屍之身,此刻被這天狗吐月般的月光照射,體內的兇性頓時被激發出來。
“師兄,你去安撫小殭屍,那些邪祟我擦處理。”
兩人各司其職,蘇荃緊隨秋生與文才身後,朝義莊後屋疾步而去。
義莊後屋。
一個個酒罈接連炸裂,形態各異的邪祟妖魔從中現身而出。
一隻形如淤泥、狀似長蛇、滿口利齒的糖妖順著門縫緩緩爬出,眼看就要逃離。
“敕!”
一個紙紮的人影忽然在黑夜中顯現出來,手中長刀劈開空氣,一刀將那糖妖劈成兩半。
與此同時,蘇荃手中的符咒也燃起火光,落在了糖妖身上。
糖妖痛苦地嘶叫一聲,慌忙後退,縮排了罈子之中。
“把大門開啟。”蘇荃吩咐道。
秋生與文才互相對視一眼,卻遲遲沒有行動。
此刻,屋內恐怕早已是妖魔橫行了。
“發甚麼愣?快去!”蘇荃皺眉催促。
兩人咬咬牙,終於上前推開了大門。
屋子中,那些被封印多時的邪祟一聞到活人的氣息,頓時發出狂喜的吼聲,蜂擁而出,直撲門口三人。
秋生和文才嚇得趕緊躲到蘇荃背後。
可蘇荃卻站在原地不動,嘴角微微揚起:“送上門來的功德,那就收下了!”
袖袍一揮,幾十個黃豆紙人落在地上,瞬間變作常人大小。
他手指舞動,一道道符咒被打出,貼在了紙人的刀刃上:“神符附刀,斬鬼驅邪。”
“殺!”
一群紙人揮刀衝入屋內,每一刀落下,便有一隻邪祟哀嚎著消散。
而系統的提示音也在蘇荃腦海中不斷響起:
“擊殺魂妖一隻,獲得功德值五百點。”
“擊殺厲鬼一頭,獲得功德值八百點。”
“擊殺指靈一隻,獲得功德三百點……”
望著滿屋倒下的邪祟,蘇荃低聲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九叔當年選擇封印你們,是為了給你們一條生路。
如今你們自己走上絕路,就別怪我無情了。”
紙人翻飛,刀光如電,前後不過片刻時間,整間屋子中的邪祟已被清理乾淨。
只剩下最開始那隻糖妖,躲在罈子裡瑟瑟發抖。
它萬萬沒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可怕!
現在看來,還是乖乖待在罈子裡比較安全,至少還能保住性命。
蘇荃望了一眼糖妖所在的罈子,淡淡說道:“你還算識趣。”
兩張鎮靈符蓋在壇口,徹底將其封印。
“你們兩個,把屋裡收拾一下,順便把屋頂的瓦片也修一修。”
義莊客廳。
蘇荃再次走進來時,正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樓上躍下。
九叔猛地一撲接住了它,手掌輕輕拍了一下:“誰教你用‘天外飛仙’的?難怪我眼皮跳了一整晚。”
那小身影身穿古裝官服,臉色蒼白,雙眼周圍泛黑,正是小殭屍。
九叔將它扶正,一手輕按住它的下巴。
“咔——咔——咔——”
只見小殭屍嘴巴無意識地張合,獠牙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嗯?”九叔眉頭一皺,掰開它的眼皮,發現其中竟透出兩縷青色光芒。
這是屍氣!
若讓這股青光蔓延全身,它便會徹底變成一隻只知道吸血的殭屍!
“師弟,幫個忙。”九叔回頭說。
“好。”
蘇荃也不推脫,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符筆蘸上硃砂。
此時九叔已經將小殭屍的頭託了起來。
蘇荃屏氣凝神,用符筆在它的脖子上畫出三道紅痕,接著左手大拇指夾住筆桿,右手輕輕抽出兩根沾了硃砂的筆毛。
“哼。”
筆毛剛放到小殭屍鼻前,就被它猛地吸進了鼻子裡。
而蘇荃則用符筆在它額頭蓋上符印,隨後把筆桿卡進它的獠牙之間。
嘶——
剎那間,大量屍氣從它口中噴湧而出,周圍的花草一碰到屍氣立刻枯黃凋落。
眼看小殭屍慢慢恢復過來,九叔這才鬆了口氣,抬頭望向門口:“你們藏在門外做甚麼?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
“沉默是金,是你自己教的。”文才低聲回了一句。
秋生也在一旁解釋:“師父,我們已經盡力了,打破瓦片只是個失誤……”
有蘇荃在場,九叔也不方便當場懲罰這兩個徒弟,揮揮手:“算了,這次就饒過你們,都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