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別院內,夜風呼嘯,幾十號人聚集一處,卻沉默得如同死寂。
困鬼陣中,陳枝的靈魂緩緩浮現,滿臉痛苦地望向老者:“爹……蘇先生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老者低頭不語,彷彿一瞬間衰老了許多。
“姐……”陳枝轉頭,望著身旁戾氣沖天的女鬼,“對不起。”
“道歉?”陳梅冷哼一聲,“我命都沒了,一句對不起有用嗎?”
“我也知道道歉沒用,所以……”陳枝朝遠方的蘇荃開口,“蘇先生,能請您暫時撤回這幾個紙人嗎?”
“你確定?”蘇荃微微挑眉,“若是它們退得太遠,她真要下殺手,我可未必來得及救你。”
“我確定。”
“好。”蘇荃沒有遲疑,揮手讓幾個紙人退至法陣邊緣。
看著紙人離開,陳枝突然面向陳梅跪下,仰起臉:“所以,今天我就把這條命,還給你。”
這一跪,不僅老者愣住,就連陳梅也怔住了。
但很快,她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猛地伸手掐住陳枝靈魂的脖頸。
陳枝臉色痛苦,卻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許久之後,當陳枝的靈魂幾乎消散無形時,陳梅忽然鬆開了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真的不怕魂飛魄散?”
“怕,當然怕。”
陳枝苦笑著說道:“可這是我欠你的。
借了你的命,多活了二十年……姐,對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
現在既然知道了,那就該還你這條命。”
隨著陳枝的話語落下,陳梅身上的煞氣竟漸漸平和了下來。
她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跪著的靈魂。
說到底,傷害她的不過是個老頭,自己的弟弟那時才剛滿兩歲,又能懂得甚麼?
之所以寄附在陳枝身上,完全只是出於對那個老頭的仇恨罷了。
既然有了靈識,自然也具備情感。
之前只不過是因為多年累積的怨氣壓制了理智,才使她變得兇殘而狂暴。
就在此刻。
老人不知從哪兒湧出的力氣,猛然闖入困鬼陣中,奪過一個紙人手中的長刀,朝著陳梅劈去。
困鬼陣限制的是鬼魂,對於活人毫無作用。
“小梅,別怪我!”
“你已經變成厲鬼了,就不該繼續逗留人間!”
老人面容扭曲,趁著陳梅愣住的一剎那,那把白紙大刀已朝她頭頂狠狠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裂魂一刀並未發生,那把紙刀輕飄飄地穿過陳梅的靈魂體,最終落到了地上。
老人的舉動又怎能逃得過蘇荃的目光?
他能奪下紙刀,也只是蘇荃默許的結果。
否則別說搶奪,連靠近紙人的邊都碰不到。
只是那刀上蘊含的法力,在同時被蘇荃收回,於是它成了一把普通的紙刀。
老人怔怔地看著陳梅回頭,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小梅……你……你想做甚麼?我……我可是你父親啊!”
就在老人緩緩後退時,他卻忽略了身後的狀況。
一腳踩在斷裂的門框邊緣,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先前鎮魂困鬼陣爆發之時,將門窗震碎,剛好有一塊木片就落在他身後。
噗嗤——
木片從他的後腦穿入,又從嘴裡穿出。
鮮血如泉般湧出,老人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連老天都不願幫你。”望著當場斃命的老頭,蘇荃低聲說道。
這樣戲劇性的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陳梅也怔怔地望著老頭的屍首,一時之間茫然無措。
片刻之後。
“就這樣死了?還真是便宜了他!”
陳梅苦笑著開口,目光轉向陳枝,凝視許久,才緩緩道:“不過,他說的一句話沒錯……你是無辜的。”
終究是血濃於水,眼前的這個人,是她親生的弟弟。
小時候,她曾照顧了他整整兩年,換尿布、哄睡覺……那些回憶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
“姐……爹……”
親眼看著一個成為厲鬼,一個死在面前,陳枝聲音已然哽咽。
陳梅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走到困鬼陣的邊緣,望向蘇荃:“蘇先生,我知道您是茅山高人,如今我的怨恨已經了結……請您動手吧。”
“蘇先生,求您了……”聽到這話,陳枝猛然驚醒,急忙露出哀求的眼神。
“萬事皆有因緣。”蘇荃思索片刻,還是取出白紙和竹條,不一會兒便紮成了一匹紙馬:“不過你傷及許多無辜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這樣安排吧,我也不取你性命。
騎上這紙馬,便可直達陰間,屆時你的種種是非與罪孽,自有地府律令來裁斷。”
陳梅向蘇荃深深一禮,最後望了陳枝一眼:“既然奪了我的命,就要好好替我活著!”
話音未落,她便翻身上馬。
隨著蘇荃手背上渡魂司令牌緩緩發光,一條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道路憑空顯現。
陳梅沒有絲毫遲疑踏上那條小徑,最終隨火焰一起歸於虛無,只留下原地淚如雨下的陳枝。
現場一片寂靜,眾人神情複雜,百感交集。
半晌,任婷婷才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遲疑:“蘇先生,這個厲鬼……”
“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是的。”任婷婷點頭,“沒想到,厲鬼也會有情義。”
蘇荃聽後,微微一笑。
他望向那具老人的屍身,低聲說道:“有時候,人比厲鬼更令人畏懼。”
三日後,任家鎮門口。
白楊戲班的人都聚在此處,但氣氛低落,人人臉上透著憂愁。
陳枝懷中抱著骨灰罈,向任發與蘇荃躬身行禮:“這幾日多謝二位照顧,我也該啟程了。”
“接下來準備去哪兒?”蘇荃問。
“還能去哪?繼續帶著班子四處唱戲唄。”
陳枝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灰罈,輕聲道:“我是陳家最後一根獨苗,這門手藝,總得傳下去。”
……
送走了白楊戲班,任家鎮再次回歸平靜。
蘇荃躺在自己的殯儀鋪裡,意識深處浮現出一塊熟悉的光幕。
“宿主:蘇荃。”
“當前境界:魂出青冥。”
“功德值點。”
“掌握攻法:扎紙靈術、周易參同契、正一道術、茅山符籙大全、茅山煉體術。”
“具備技能:移形換影。”
“當前身份:茅山派真傳弟子,林鳳嬌師弟,地府渡魂殿司空。”
“升級所需功德值:點。”
此次超度陳梅,系統獎勵了一千點功德,加上這幾晚陸續超度亡魂所得,再加上原本剩下的六千餘點,剛好湊足八千。
陳梅雖為厲鬼,其實力並不算強,甚至還不如以前糾纏秋生的小玉。
只因她佔據的是陳枝的身體,而自身魂魄又與其完美融合,才造成了難以解決的局面。
這次升級所需功德高達十萬,看來短時間內,很難湊齊了。
而且蘇荃的陰陽中轉站,每到夜晚接待的亡魂也開始慢慢減少。
畢竟這個中轉站只是一個引導性質的存在,方圓幾十裡內,凡是自由遊蕩又渴望輪迴的魂魄,幾乎已經被超度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是凶煞惡靈,就是因某些執念尚未放下、不願立刻投胎的殘魂。
“說起來。”
蘇荃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幾次提升境界時,系統好像曾有過提示,似乎可以利用功德點進行某種強化。
他的注意力落在功德點上。
剎那間,眼前的虛擬介面隨之重新整理。
“當前紙人等級:1級。”
“可操控紙人上限:100個。”
“升級所需功德值:100點。”
“一級?”蘇荃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紙人法術已經頗為不凡,沒想到在系統眼中只是剛剛起步。
不過細想一下也確實如此——以往他對付殭屍、鎮壓鬼魂,大多依靠提前繪製的各種符咒附著在紙人身上,才讓它們擁有超出尋常的力量。
若拋開這些外力,紙人本身的威力的確不算強大。
想到這裡,蘇荃在心中默唸:“升級!”
頓時,功德值消耗了一百點。
面板上的等級隨即變為“2級”。
“繼續升級!”
蘇荃眼神微動,功德值如同流水般不斷減少。
紙人術是他立足的根本,只要能增強實力,哪怕再多的功德也不可惜!
隨著他持續提升,紙人的等級數字不斷跳動攀升。
終於,在一道微光閃過之後,介面上的資訊再次更新:
“當前紙人等級:一階(10級),整體強度顯著提升,獲得特殊屬性:銅皮鐵骨。”
“可操控紙人上限:100個。”
“升級所需功德值點。”
“剩餘功德值:100點。”
看著僅剩的一百點功德,蘇荃臉上不禁浮現一絲心疼。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新獲得的狀態吸引了。
“銅皮鐵骨?”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旋即取出白紙和竹骨,熟練地紮了起來。
片刻後,一個嶄新的紙人在他手中完成。
然而這一次的紙人明顯與以往不同,通體白紙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彷彿金屬表面反射出的寒意。
蘇荃輕輕一彈,竟發出類似金屬撞擊般的清脆聲響。
這具紙人,不再是脆弱的紙紮之物,而像披上了堅硬鎧甲的戰士!
“這就是‘銅皮鐵骨’?”他眼中閃現出一抹欣喜。
據系統說明,具備這一屬性後,紙人不再懼怕水火,尋常火焰無法燃燒它,普通刀劍砍在上面也只是留下淺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