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北冰洋海溝底部。
克林站在檔案庫的廢墟里，腳底下是碎裂的晶體渣。書記官蹲在角落裡，手指點著那些碎片，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慶幸。
“跑了多少？”克林問。
【三百四十七個被梅奇卡普拉帶走。】書記官站起來，【剩下三百九十五個，目前已經找回八十二個。】
“也就是說還有三百多個在外頭晃悠？”
【嗯。】
克林揉了揉太陽穴。孫悅從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小塊晶體碎片，碎片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蠕動。
“這個還活著。”
克林接過碎片，神識探進去——碎片裡封著一小段規則能量，像蟲子一樣蜷縮著，感覺到神識立刻炸開，差點咬回來。
他手一捏，碎片碎了，那股能量還想跑，被孫悅一把攥住。
“想跑？”
能量在孫悅手裡掙扎了幾下，慢慢安靜下來，變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球，瑟瑟發抖。
克林看著那小球：“這是甚麼玩意？”
書記官湊過來看了一眼：【規則碎片。應該是某個封存體分裂出來的，本體跑了，留下這麼一小塊。沒啥威脅，當寵物養都行。】
孫悅把那小球遞給克林：“你拿著？”
克林接過來，小球在他掌心滾了滾，然後縮成一團不動了。
“走吧。”他把小球揣進兜裡，“回去再說。”
——
四人從海溝裡出來，潛艇已經在等著。布林瑪站在艙門口，手裡拿著平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又有情況？”
“比情況還麻煩。”布林瑪把平板遞給他，“你們下去的時候，南美洲那邊抓到一個。但不是你們那些封存體。”
克林看著螢幕上的影象——一個人形生物，紫黑色面板，頭上長角，穿著破破爛爛的鎧甲。臉被打了馬賽克，但看輪廓不像地球人。
“魔界的？”
“對。自己送上門的。”布林瑪說，“今天凌晨，他直接出現在里約熱內盧的基督像頭頂，喊話要見‘地球的老大’。當地駐防部隊把他圍了，他也沒反抗，就坐著等。”
克林皺眉：“等甚麼？”
“等你。”
——
兩小時後，膠囊公司地下三號審訊室。
克林推門進去，那個魔界人正坐在椅子上，雙手被能量鎖鏈綁著。看到克林進來，他抬起頭——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的樣子，紫黑色面板，眼睛是琥珀色的，沒有敵意，倒有點好奇。
“你就是地球的老大？”他開口，聲音挺年輕，“我叫諾亞，魔界第七軍團的通訊兵。”
克林在他對面坐下：“找我幹甚麼？”
諾亞歪著腦袋看他：“梅奇卡普拉大人三天前來過這裡，對吧？”
“對。”
“然後他走了，對吧？”
“對。”
“那他還會回來嗎？”
克林沒回答，盯著他看了幾秒：“你甚麼意思？”
諾亞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意思就是，我不想等他回來了。魔界現在亂成一鍋粥，梅奇卡普拉大人帶著三百多個封存體回去，結果自己躲起來養傷，那些封存體到處亂竄，三天毀了兩個城市。託瓦大人——就是達普拉的妹妹——現在忙著收拾爛攤子，根本顧不上我們這些小兵。”
克林聽著，有點明白過來了：“所以你是來投奔的？”
“算是吧。”諾亞看著他，“我聽說你們這兒收留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外面那個夢魘族的，我隔著三公里都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他能留下，我為甚麼不能？”
孫悅從門外走進來，靠在牆邊：“你知道我們憑甚麼收留他嗎？”
諾亞看了她一眼，瞳孔縮了縮：“賽亞人？還是超三？你們這兒的戰鬥力果然跟傳說的一樣離譜。”
“別轉移話題。”孫悅說，“回答我的問題。”
諾亞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手上的能量鎖鏈瞬間崩斷。克林和孫悅同時繃緊身體，但他沒動手，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沒惡意。”他說，“要是有惡意，剛才崩斷的就是你們的脖子，不是鎖鏈。”
克林盯著他：“你到底想幹甚麼？”
諾亞站起來，看著他：“我想活著。魔界現在待不下去，梅奇卡普拉大人回來之前，我得找個地方躲著。你們這兒有吃有喝，還有一堆同樣無家可歸的怪物，我覺得挺合適。”
“憑甚麼？”
“憑我知道梅奇卡普拉大人藏在哪兒。”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克林和孫悅對視一眼，然後看向諾亞。
“說。”
——
諾亞說的地點不在魔界，而在第七宇宙和第八宇宙之間的夾縫空間裡，一個叫“暗墟”的地方。
“那是他當年被封印之前準備的避難所。”諾亞說，“裡面存著他全盛時期三分之一的暗之力。他現在躲進去，就是等著恢復。等恢復了，他肯定還會回來。”
克林靠在椅子上：“他恢復要多久？”
“按魔界的時間算，少則一百年，多則一千年。”
“那還早。”
諾亞搖頭：“你不知道，他有時之力。外面一百年，裡面可能只過了一年。”
克林皺眉：“你告訴我這些，圖甚麼？”
諾亞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沒甚麼波瀾：“圖你們能在他回來之前變強。圖到時候能有人擋住他。圖我不用再東躲西藏。”
他頓了頓，指了指窗外——透過玻璃能看到後院，魘正坐在草坪上發呆。
“他跟了我四億年，最後選你們這兒。我覺得他眼光還行。”
克林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
“書記官會給你安排住的地方。別惹事，別亂跑，別嚇唬普通人。能做到，就留下。”
諾亞點頭：“能。”
克林轉身要走，他又開口：“對了，還有件事。”
“說。”
“託瓦大人可能在找你們。”諾亞說，“她對梅奇卡普拉大人帶回去的那些封存體很感興趣，想研究研究。你們最好留個心眼。”
克林擺擺手，推門出去。
——
晚上，克林家客廳。
布林瑪靠在沙發上，腿搭在克林腿上，手裡翻著諾亞的資料。特蘭克斯和孫悟真在客廳角落打遊戲，孫悟心趴在茶几上寫作業，孫悅在廚房熱晚飯。
“這個諾亞，可信嗎？”布林瑪問。
克林想了想：“一半一半。”
“哪一半可信？”
“梅奇卡普拉藏在暗墟這事，可信。他想活著這事，也可信。”克林說，“但魔界的人，不可能真心跟我們一夥。哪天局勢不對，他跑得比誰都快。”
布林瑪點點頭，繼續翻資料。翻到某一頁時，她頓住了。
“這個託瓦……達普拉的妹妹？”她抬頭看克林，“達普拉不是被布歐殺了嗎？”
“對。”
“那這個託瓦現在甚麼實力？”
克林搖頭：“不知道。諾亞說她一直在研究人造人和規則融合，還造了個叫‘米拉’的怪物。真打起來，可能不比梅奇卡普拉弱多少。”
布林瑪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裡的平板一扔。
“算了，不想了。吃飯。”
孫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客廳裡打遊戲的兩個小子：“特蘭克斯，悟真，洗手。”
“馬上馬上，打完這局——”
孫悅走過去，一手一個拎起來。兩人在半空蹬腿，遊戲手柄掉在地上。
“媽！”
“洗、手。”
克林看著這一幕，笑了笑，繼續靠沙發上發呆。
兜裡那個小球突然動了動，探出一小截能量觸鬚，悄悄往外看。
克林把它掏出來，放在茶几上。小球滾了滾，觸鬚四處亂探，然後對準後院的方向——魘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想去就去。”
小球猶豫了一下，從茶几上滾下來，一路滾向後院。
布林瑪看著它滾遠：“你那是甚麼寵物？”
“不知道。”克林說，“撿的。”
窗外，小球滾到魘腳邊，停住。魘低頭看了它一眼，伸出觸手碰了碰。小球抖了抖，然後順著觸手爬上去，縮在他肩膀旁邊。
魘沒動，繼續發呆。
遠處，訓練場的燈又亮了——特蘭克斯和帕斯利站在那兒，顯然是約好了加練。金色的氣焰和深藍的氣焰很快撞在一起，轟隆隆的聲音隔著幾公里都能聽見。
克林站起來，走到窗邊。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