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接連擲出的九個聖盃,陳桂林朝著關聖帝君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緩緩站起身,又對著遠處的廟祝輕輕頷首示意。
廟祝認得這個人,他時常來關帝廟求聖盃,每一擲都是整整九聖盃,次次靈驗。
他猜不透陳桂林的身份,說不清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也不願多去過問。
可在他心裡無比清楚,能一連九次求得關聖帝君聖筊之人,斷然不會是窮兇極惡之輩。
陳桂林整理了一身筆挺西裝,轉身走出廟宇。
這兩天他四處打探宋妙天的底細,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都明白,這個人死不足惜。
只是淺層調查就可知,此人假借分身神術、通靈下凡之名大肆招搖,倒賣靈骨塔,瘋狂斂財害人。
無數信徒變賣家產,傾盡所有積蓄供奉這位所謂神明大師,最後落得一無所有、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種敗類不除,天理難容。
這般惡徒不殺,他陳桂林心中這口惡氣,永遠都咽不下去。
走出關帝廟,陳桂林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徑直趕往陽明山。
這裡早年是絕對禁地,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等到禁令解除之後,反倒成了島內各路權貴、黑道勢力、邪教教派扎堆盤踞的地方。
只因陽明山風水絕佳,是寶島公認第一貴地,得天獨厚的金龍吐珠上等格局。
山上住著數不勝數的達官顯貴、豪門大佬,妙天禪院看似安保鬆散,實則無人敢輕易上門滋事。
陳桂林身形利落,輕易翻牆而入,巧妙避開沿路監控,很快便潛到正殿前方。
殿內縹緲的誦經聲隱隱傳來,一字一句鑽入耳畔。
聽得越久,他心頭怒火越是洶湧翻湧,心緒愈發煩躁難安,一股難以壓制的戾氣,幾乎快要不受自身掌控。
可就在這時,殿內的誦經聲驟然停了下來。
一名信徒上前恭敬跪地,也不知是事先安排好的托兒,雙手合十虔誠叩首:
“尊者,家中近來禍事不斷,總感覺暗中有人窺探,懇請尊者庇佑,斬除身邊邪煞。”
一聽有人要斬邪除煞,宋妙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睜開雙眼。
不知情的人見了,當真會以為他是甚麼得道高人。
他故作悲憫地輕嘆一聲,開口道:
“塵世恩怨殺伐不休,凡人身軀難抵陰邪災禍。
今日我誠心祈願,請關聖帝君靈壇附體,護佑在座諸位信眾平安。”
話音落下,他雙手結出詭異手印,渾身不住顫抖,搖頭晃腦,嗓音驟然變得沙啞低沉、鏗鏘厚重,彷彿換了一個人聲。
只聽他壓著嗓子沉聲喝道:
“吾乃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是也!
鎮守世間一切邪祟,凡誠心供奉者,自可消災解難。
多積功德,多獻香火,便可禍事不臨,刀槍不侵!”
他裝得惟妙惟肖,渾身震顫、眼神放空,氣勢裝得威嚴十足,滿殿信徒紛紛虔誠跪拜,沒有一人心生懷疑。
躲在暗處的陳桂林徹底怒火攻心,整張臉漲得通紅,比真正的關公還要赤紅。
他紅溫了!!!
媽的你找誰上身不行,你找關帝爺?
這哪裡是打關帝爺的臉?
這是打他陳桂林的臉啊!
他不再隱忍,戴上早已備好的關公面具,掏出手槍,嘩啦一聲拉上槍栓,徑直大步走入大殿。
見到有人闖入,宋妙天非但沒有結束請神上身的把戲,反而雙眼微眯,故作威嚴地指著來人厲聲喝問:
“何方狂徒,膽敢擅闖靈壇,速速報上名來!”
門口兩名壯漢信徒見狀猛地起身,就要朝陳桂林撲上來。
陳桂林看都沒多看一眼,抬手兩槍,兩人應聲倒地。
宋妙天聲音瞬間帶上難以掩飾的顫抖,強裝威嚴呵斥:
“大膽狂徒!在關聖帝君面前,也敢行兇作惡?”
陳桂林壓根懶得理會,又是一槍,精準打中他的手臂。
劇痛襲來,宋妙天明明恐懼到極致,卻還要硬撐著裝神,死死咬緊牙關不敢慘叫。
陳桂林二話不說,拿出隨身報紙,冷冷開口對著他。
“宋妙天,外號妙天真尊、現世活佛、萬法宗主,這你啊?”
宋妙天臉色慘白,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笑容,一句話也不說。
陳桂林冷聲一條條細數罪狀:
“倒賣靈骨塔瘋狂斂財,假借神明附體騙財騙色,玷汙女信徒。
幫黑道幫派洗白鉅額贓款,包庇兇徒殺人滅屍。
勾結權貴政客顛倒黑白、買賣官司。
謊稱祈福消災能治病,耽誤無數病人救治,活活害死一條條人命。
你早年不過是街頭底層乩童,擺攤騙點小錢餬口,也配自稱天尊活佛?”
在場信徒紛紛轉頭看向兩人,神色驚疑不定。
這些全是島內權貴核心信徒,宋妙天心裡無比清楚,今日就算躲過一槍,只要騙局徹底戳穿,他依舊必死無疑。
他強裝鎮定,慘笑著開口狡辯:
“一場天災,一次地震,就死多少無辜的人。你恨過天嗎?
恨過地嗎?我只不過害了幾個人,那又怎麼樣呢?是不是?”
見陳桂林毫無動搖,他繼續顛倒黑白:
“世間眾生皆有罪孽,我只是替凡人揹負所有業障。
災禍報應落在我身上,我何錯之有?
就算肉身有罪,我的法身清白無瑕。
你不信我,身上早已沾染無邊業障,我替你承擔因果,你卻要殺我,這是逆天而行。
我不能下地獄,我若入地獄,誰來替蒼生擋災渡劫?
我死,便是功德圓滿。
而你殺我,永世墮入畜生道,萬劫不復!”
聽著滿口荒唐歪理,前言不搭後語的詭辯,陳桂林冷笑一聲,一言不發,又從後腰拔出另一把手槍。
“死到臨頭還嘴硬。
我跟關聖帝君請示過,當天他給了我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聖盃。
如果接下來九千九百九十九發子彈盡數卡殼,我走。
如果沒有,那就是天意。
那就是關聖帝君懲罰你玩弄蒼生。”
陳桂林當然知道他在撒謊,可是關聖帝君不會在意他撒謊的。
話音落下,陳桂林雙手舉槍,砰砰砰砰槍聲接連不絕。
兩梭子彈傾瀉而出,宋妙天瞬間被打得渾身血肉模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馬蜂窩,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