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算上所有參戰者,人數亦不過數萬之數。
影響雖深遠,聲勢卻遠不及眼下這場席捲天地的大決戰!
當然,這前提是——不把最後那場聖人對決算進去。
畢竟,聖人交手一招,便足以崩山斷嶽、撕裂乾坤;
真要放任不管,整個洪荒怕是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
幸而天道出手鎮壓,眾聖聯手維繫,才勉強保全這片天地不致徹底傾覆。
至於為何出手的是天道,而非鴻鈞?
實則鴻鈞巴不得洪荒早些分崩離析。
因為洪荒一碎,天道本源必遭重創;
屆時他便可趁虛而入,鯨吞殘餘權柄,甚至鎮壓天道意志本身,從洪荒天道最深處破繭而出、超脫混沌!
別以為他做不出來。
倘若鴻鈞真有底線,
就不會一次次假借“道祖”“天道”之名,
不斷削蝕道門根基,將一切有望威脅其地位的後起之秀,盡數扼殺於萌芽之中。
此舉,與天道“廣育萬物、促其繁盛”的本意,徹徹底底背道而馳!
天道所求,是洪荒愈強,本源愈厚,終有一日躍升新境;
而這一切的逆流,皆出自鴻鈞之手。
若非李天穿越而來,攪動風雲,
此後種種,恐怕早已依著鴻鈞的棋局步步落子——
待西遊大劫落幕,洪荒將日益枯槁,氣運衰微至極;
最終天道之力被悄然吞噬殆盡,鴻鈞攜整座世界的底蘊從容遁入混沌,另覓更高機緣!
這才是他藏於雲霧之後的真正圖謀與本來面目。
他從未將洪荒眾生視為同類,更不曾有過半分悲憫。
哪怕身為仙道開創者,哪怕得享天道認可,
他骨子裡,仍是那尊來自混沌深處、冷血無情的古老神魔——
對混沌神魔而言,力量即一切;
途中焚盡多少世界、碾碎多少生靈,不過是通往巔峰的一縷青煙罷了。
這正是混沌神魔心底最赤裸的念頭!
天道冷酷,視眾生如芻狗。
王翦率眾立於軍陣最前沿,目光沉沉掃過對面殺氣騰騰的天庭大軍。縱使方才嘴上尚能輕描淡寫,此刻胸中卻似壓了一塊千鈞玄鐵——沉、悶、緊。
天庭的實力,明晃晃擺在那兒:旌旗蔽日,仙光如潮,真仙列陣如林,金甲映寒光似雪。
真打起來,人族這支倉促集結的鐵血之師,未必穩操勝券。
“全軍聽令!”王翦聲如裂帛,字字砸進風裡,“敵若越界半步,號角即起,刀出鞘、弓上弦、戰魂燃盡——首陽山寸土不讓,一草一木,不許那群宵小踏進半分!”
白起已赴人族聖地,眼下軍中資歷最深、威信最重者,唯王翦一人。他掌帥印,無人皺眉,更無半句異議。
“諾——!”
應聲如驚雷滾過山脊,震得雲層都在微微顫動。
雲海另一端,天庭大營森然鋪展。
星官環伺,二十八宿各據方位,四大天王按劍而立……可今日,他們全都成了陪襯。
真正灼灼耀目的,是陣心那對龜蛇二將——黑鱗盤繞如淵,玄甲凝光似鐵,被滿天星輝簇擁著,恍若兩輪暗日懸於蒼穹。
“兩位將軍,我軍已抵首陽山外三十里,鋒芒正盛,何不一鼓作氣,踏平此山?”
增長天王趨步上前,語調謙抑,額角卻悄然沁出細汗。
面對這兩位連玉帝詔書都要親手拆封、連太上老君煉丹爐都曾借來淬兵的絕世神將,他哪敢託大?
可心頭那把火,燒得太旺——首陽山那一戰,他兄弟四人被打得鎧甲崩裂、法器脫手,灰頭土臉逃回南天門時,連守門天兵都別過了臉……
他恨不能親手將人族血脈,一滴不剩碾成齏粉!
其餘三位天王也立刻圍攏過來,七嘴八舌附和。
舊仇新恨早釀成毒酒,今日飲下,只盼見血封喉。
“急不得。”蛇將緩緩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翻湧的首陽主峰,嗓音低啞如砂石磨礪,“一切,等大帝敕令。”
話落,眼皮都未朝四大天王掀一下。
龜將則始終靜立如古嶽,呼吸幾不可察,彷彿周遭喧囂、殺意、權勢,皆與他無關。
“可是——”
廣目天王剛啟唇,蛇將眸光驟然一凜,像兩柄淬了寒冰的匕首直刺而來!
“住口!”
一聲斷喝尚未散盡,磅礴威壓已如萬丈巨浪轟然拍下!
四大天王渾身劇震,膝蓋瞬間彎折,脊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彷彿整座不周山正從天而降,狠狠壓在肩頭!
麵皮扭曲,青筋暴起,眼球充血欲裂,汗水順著下巴砸落,在雲氣中蒸騰出縷縷白煙……
威壓所及之處,仙神紛紛退避三舍。
有人剛觸到一絲餘波,便臉色煞白,踉蹌後退;誰還敢上前求情?
此時只盼自己影子縮得再淡些,莫讓那雙冷眼掃到自己身上。
“末將知罪!絕無冒犯將軍與大帝之意……實乃心切失言,懇請寬宥!”
多聞天王咬著牙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斷續,每吐一個字,喉頭都泛起血腥味。
這威壓……金仙在此,怕也要伏地叩首,連抬頭的力氣都被抽空!
蛇將到底修到了何等境界?
不只是四大天王,四周無數仙神心頭齊齊一顫,冷汗涔涔。
“哼。”
蛇將鼻腔裡溢位一聲冷笑,目光掃過四張慘白如紙的臉,“念爾等初犯,暫免追究。若再逾矩——軍法無情,斬立決!”
“是!是!!”
“謹遵將令!絕不敢再犯!”
四人抖如篩糠,點頭如啄米,連喘息都顧不上勻,只盼那股碾骨碎魂的壓迫感快些消散……
“廢物。”
蛇將垂眸,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棄。
但轉念一想——再不堪,也是天庭正神,動不得,殺不得。
真把人當場劈了,捅破的就不止是南天門,怕是要驚動三清道場,惹得大帝親自下場收拾殘局……
念頭一轉,威壓倏然收盡。
眾人頓覺肩頭一輕,四肢百骸如釋重負,連風拂過耳際都帶著久違的清爽。
四大天王直接癱軟在雲靄之上,衣袍溼透,髮絲黏在額角,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活像剛從幽冥血池裡撈出來的溺水之人。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比刀割還疼。
誰能想到,一句失言,竟險些葬送四條命?
再想起蛇將方才那雙眼睛——黑不見底,冷不帶塵,他們脊樑骨至今還在發麻……
蛇將早已懶得再看這群人。
苦修億萬載,心志卻脆如薄冰——
這般根骨,哪怕撞上天大機緣,僥倖登臨高階,也註定擠不進洪荒真正的頂層棋局。
“傳令!”
他霍然轉身,聲震九霄,“全軍列陣!星官司職,天軍待命,隨時聽候攻山號令!”
四周星官早被方才那雷霆手段鎮得噤若寒蟬,此刻哪敢遲疑半分?
人人垂首抱拳,屏息應諾,連衣袂拂動的聲音,都刻意放得極輕極輕。
這人真不是蓋的!
哪怕咱們背後有靠山,他照樣可能當面不買賬。
沒摸清底細之前,先順著他的意思走,準沒錯!
這是不少人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蛇將軍那股子雷厲風行、說殺就殺的狠勁,真把他們震住了!
更別提他身邊還穩坐著一位龜將軍——
能被真武大帝親自點將、委以重任的,哪會是泛泛之輩?
蛇將軍已這般凌厲果決,那龜將軍十有八九更是深藏不露、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