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必須第一時間告訴父親。
“領導,”她站直身體,語氣堅定,“任務我一定完成。”
不只是為了趙蒙生的命令,更是為了祁同偉。
“很好。”趙蒙生緩緩點頭,眼中寒光乍現。
他罕見動怒。
漢東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十年前一次,如今又來一次?
現在,再來一次。
看來,
是時候揭開真相了!
我趙家的女婿,豈是隨便一隻跳梁猢猻能動的?
祁同偉,不是你們想抓就抓的!
這賬,必須得算!
“老領導,您放心。”
駱山河聲音冷峻,擲地有聲:
“這一回,我要把整個漢東省——翻個底朝天!”
漢東省已經瘋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構陷祁同偉,簡直是荒唐至極!
駱山河絕不相信祁同偉會幹出違法亂紀的事。
毫無邏輯!
再過一兩年,趙蒙生親自佈局,祁同偉就能跳出漢東,直入京城中樞。
這個時候自毀前程?不可能!
至於所謂的“生活作風問題”……
夫妻兩地分居,有點風吹草動也屬尋常。
圈子裡誰不心知肚明?
拿這種事做文章,掀起滔天巨浪?
純屬借題發揮!
侯亮平非要抓人?
那只有一個解釋——這是衝著祁同偉來的!
赤裸裸的圍獵!
豈有此理!
趙家未來的接班人,竟被你們當成靶子打?
若我不查個水落石出,若我不讓幕後之人付出代價,
我駱山河,無顏回京!
彙報結束。
鍾小艾轉身就走,直奔家中。
一進門,她立刻找到父親鍾正國,把今日所見全盤托出。
“你……見到了趙老?”
鍾正國瞳孔一縮,聲音都變了調。
趙蒙生是甚麼人?
真正的幕後執棋者,輕易不出手,出手即定乾坤。
如今因祁同偉之事驚動他老人家,事情早已不是簡單的案子了。
“簡直無法無天!”
鍾正國額頭滲出冷汗,渾身發寒。
最讓他絕望的是——
主導這次抓捕的,竟是侯亮平!
而侯亮平……是他鐘正國的女婿!
地位?權勢?
他在京城也算頂尖,可跟趙家比?差得太遠!
人家祖上是開國元勳,根正苗紅,底蘊深厚到難以撼動。
鍾家拼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追上半步。
可現在,他這個女婿,竟然親手掀了趙家的桌子!
“侯亮平!他到底想幹甚麼?!”
鍾正國怒火中燒,幾乎失控,“他是要拉著我們鍾家一起陪葬嗎!?”
抓趙家女婿,等於扇趙蒙生耳光!
這不是辦案,是捅天窟窿!
侯亮平自己能不能保住腦袋都難說,
而他鐘正國,恐怕也要因此得罪無數高門大族!
天,真的要塌了!
“爸,你先別激動,我還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鍾小艾咬著唇,聲音顫抖。
“這時候還有甚麼比這更嚴重?!”
鍾正國幾乎是咆哮,“趙家女婿都被抓了!那是滅頂之災!”
越想越怕,越怕越亂。
趙蒙生一旦震怒,鍾家會不會成為清洗物件?
即便他不願低頭,這場對抗也將血雨腥風!
他爬到今天的位置有多難?
穩字當頭才是生存之道,怎能與頂級世家硬碰硬?
“爸……我的兩個孩子……”
鍾小艾淚水滑落,低聲道:
“他們的親生父親……不是侯亮平。”
“甚麼?!”
鍾正國猛地抬頭,眼神如刀。
“是祁同偉。”
“……啊?”
一瞬間,鍾正國如遭雷擊,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一天之內,兩記重錘!
侯亮平抓捕趙家女婿,牽出滔天禍事;
而他的親外孫,血脈竟來自同一個男人——祁同偉?
世界突然顛倒錯亂。
“幾年前,我在漢東……和祁同偉犯了錯。”
鍾小艾哽咽著,“回來後就懷了孕……我偷偷做過鑑定,孩子跟侯亮平……沒有血緣關係。”
“這事……只有我知道。”
鍾正國死死盯著女兒,久久不語。
……
憤怒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心緒,甚至……悄然鬆了口氣。
如果外孫是祁同偉的骨肉,
那鍾家和趙家之間,就不再是敵對,而是——血脈相連。
這意味著,鍾家或許能從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
甚至……因禍得福,握住了最珍貴的政治籌碼。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道德這種東西,早就被碾成了塵埃。
“小艾,這事我不能說你對,但也不能說你錯。畢竟,你救了你爸,也保住了咱們鍾家。”
鍾正國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釋然。
鍾小艾心頭一鬆,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終於不再獨自揹負。
“所以趙老才派你去漢東省查這件事?”
鍾正國繼續道。
“趙老並不知道我和祁同偉的關係。”
鍾小艾低聲說,“但我已經向駱山河坦白了一切——我和祁同偉,早就是名存實亡。”
“或許正因如此,趙老才敢把這任務交給你。”
鍾正國緩緩點頭:“高明,真是高明的一招。”
……
“沒人比你更瞭解侯亮平。”
“讓你去漢東走這一趟,說不定能撬動意想不到的局面。”
鍾小艾輕輕頷首:“我也這麼認為。”
“無論如何,我都要查個水落石出,還祁同偉一個清白。”
鍾正國凝視著女兒,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小艾,這一次,侯亮平闖的禍,太大了。”
“我甚至開始後悔當初選了他。”
“那時看他一身正氣,有理想、有擔當,便沒計較他的出身,默許你們在一起。”
“可現在看來,這個人,我看走了眼。”
鍾小艾輕嘆一聲:“爸,我早說過,侯亮平最擅長偽裝。表面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誰見了都得稱讚一句‘好青年’。”
“實際上呢?虛榮心重得離譜,貪圖名利,一點虧都不肯吃。”
鍾正國眼神一冷:“既然如此,那就早點和他劃清界限。”
“我明白。”鍾小艾聲音堅定。
父女倆又低語幾句,各自散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京城巡查組正式成立,馬不停蹄直撲漢東。
與此同時,訊息傳到漢東。
“巡查組?”
沙瑞金盯著檔案,眉頭微皺,“來得倒是巧。”
白秘書遞上一杯熱茶,語氣低沉:“領導,來者不善啊。”
“您還記得十年前,湖上美食城那件事嗎?”
沙瑞金沒有回答,但眼神已然深了幾分。
他怎麼可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