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也怔住了。
自上次敗給祁同偉後,陳岩石幾乎銷聲匿跡,深居簡出。這次突然出手,背後若沒有沙瑞金撐腰,誰信?
沙瑞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陳岩石同志一輩子為民請命,在漢東誰不知道?他的為人,經得起時間檢驗。”
他目光一轉,落向高育良:“高書籍,您覺得呢?”
這句話,直接把燙手山芋甩了過來。
高育良臉色微變。當年他能從講臺走上政壇,正是陳岩石力薦。若今日當眾質疑老革命的舉報,他成甚麼了?忘恩負義之徒?
他低著頭,沉默不語。心知肚明——這一局,他已經輸了。
沙瑞金環視眾人:“好,現在開始表決。同意侯亮平同志拘捕祁同偉的,請舉手。”
話音未落,李達康第一個抬手。
其餘幹部略一遲疑,也陸續舉起手來。只有高育良和寥寥幾人,紋絲不動。
勝負已分。
沙瑞金站起身,聲音洪亮:“我宣佈——正式批准侯亮平同志對祁同偉實施拘捕!”
侯亮平難掩激動,領命後直奔祁同偉辦公室。
這一次,不再是低聲下氣的探查,而是手握尚方寶劍的宣判。
他雙手抱胸,站在門口,嘴角噙笑:“老學長,這回,你沒話說了吧?”
祁同偉端坐辦公桌後,神色如常,淡淡道:“猴子,你不覺得自己太急了嗎?”
“急?”
侯亮平笑意一收,心頭泛起一絲不悅。
以往每次查辦貪官,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哪個不是面如土色、跪地求饒?那種俯首稱臣的快感,他曾無比享受。
可眼前的祁同偉,眼裡沒有一絲慌亂,反倒透著一股輕蔑。
這讓侯亮平渾身不舒服。
他冷下臉,聲音低沉:“你把陳海撞得癱在床上,就沒想過自己有多急?”
“我說過,陳海的事,和我沒關係。”
“那就留著這話,去審訊室慢慢說吧。”
侯亮平一揮手,“帶人!”
陸亦可快步走到侯良平面前,眉宇間浮著一絲難掩的歉意:“祁廳長……對不起。”
“無妨。”
祁同偉輕笑一聲,從容起身,動作優雅得像個老派紳士:“這是你的職責所在,我理解。走吧。”
陸亦可眼底泛起微光,喉頭一緊。這場風波她全程目睹,從始至終,她都不願相信——那個曾被萬人敬仰的英雄祁同偉,竟會一步步走向深淵。
只盼這一次,也像當年湖上美食城那樣,是被人構陷罷了。
京州市,盛天投資公司總部。
玻璃大堂內,高跟鞋聲急促響起。大堂經理許紅豆望著一群身著制服、氣勢逼人的執法人員闖入,立刻警覺起來:“你們是甚麼人?憑甚麼擅闖我們公司?”
林華華冷眸一掃,直接亮出證件:“漢東省執法組,例行調查,請配合。”
許紅豆瞳孔微縮,心口猛地一沉。
出事了?
她雖未涉足公司核心層,對高小琴背後的隱秘知之甚少,但這些年在盛天待得久了,哪能看不出一點端倪?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能在副省級城市撐起百億帝國,背後沒點硬通貨,誰信?
唯一的可能——高小琴背後那位靠山,倒了。
念頭一閃而過,她指尖卻已悄然滑向手機螢幕。
不能不報。這些年,高小琴待她如親姐妹,護她周全,給她體面。她許紅豆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請問,高小琴在嗎?”林華華聲音清冷,再度發問。
許紅豆壓下慌亂,迅速回神:“我得先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話落,立即撥通高小琴的號碼。
“喂,琴姐,執法的人來了,點名要見你,你在公司嗎?”
電話那頭,高小琴呼吸一頓。
執法人員?找她?
剎那間,她腦中警鈴大作。
沒有多言,只低聲道:“讓他們上來。”
結束通話電話,她第一時間撥祁同偉的號碼。
一遍,無人接聽。
兩遍,提示音空轉。
三遍,依舊冰冷的忙音。
心,瞬間墜入谷底。
他出事了!
手指顫抖著,又撥通另一個號碼。
“萌萌姐……老公可能出事了,你快查查情況!”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被推開。
林華華帶著人走了進來,目光如刀:“你是高小琴?”
“是我。”她站起身,神情平靜,彷彿早有預料。
“漢東省執法組,請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好。”她點頭,語氣淡然,拎包起身,毫無遲疑。
林華華盯著她的背影,眼中掠過一抹凝重。
這麼多年執法生涯,她見過太多人在這一刻崩潰、掙扎、哀求。可眼前這個女人,冷靜得不像話。
不愧是祁同偉的女人。
同一時間,郊區別墅。
執法隊伍破門而入。
“你是高小鳳?”
“是。”她愣在原地,滿臉茫然。
“請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協助調查。”
“好。”高小鳳沒反抗,也沒多問,乖乖上了車。
她們姐妹行得正、站得直,從沒幹過一件見不得光的事。至於和祁同偉的關係,那是兩情相悅,談不上違法。
查就查吧,不怕。
可風暴遠未結束。
這一波清洗,早已不止京州。
連下轄的京海市,也被捲入漩渦中心。
李響和安欣正在單位開會,突然一隊執法人員推門而入。
“李響、安欣,跟我們回京州,配合調查。”
李響猛地站起:“領導,到底怎麼回事?”
對方面無表情:“無可奉告。帶走。”
沒有解釋,沒有緩衝,兩人直接被帶離現場。
辦公室一片譁然。
“怎麼連李響都查了?”
“還有安欣?他倆不是一直掃黑最狠的嗎?”
“聽說他們背後有人,現在那人塌了。”
“嘶……你說的是……祁廳長?”
“別瞎猜,聽見當沒聽見。”
同事們私下議論不斷,很快就嗅到了風聲——李響和安欣被帶走調查,八成跟祁同偉脫不了干係。
畢竟,當初祁同偉來京海調研,親自接見的也就三個人:安欣、李響,還有辦公室科員譚思言。
要是祁同偉真出事了,那譚思言恐怕也難逃牽連。
果然不出所料。
此刻,譚思言正坐在前往京州市的車上,神情凝重。
與此同時。
綠藤市大隊長李成陽、東山市支隊骨幹李飛……一串名字接連被拎出,全部在同一時間落網,秘密押送至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