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腦袋“轟”地一聲,彷彿被人當頭砸了一悶棍。
對啊!
你剛才不是還情緒上頭嗎?
別人說你一句,就跟踩了你尾巴似的,炸毛跳腳,嚷嚷著要進京告狀——
可你有沒有想過,把祁同偉關在審訊室裡,熬了幾天幾夜不給閤眼,人家心裡是甚麼滋味?
現在輪到自己被嗆了,倒委屈上了?
臉呢?
一旁的高育良沉默著,心卻狂跳不止。
他突然有種直覺——
最高檢連夜殺到漢東,目標只有一個!
他的學生,祁同偉!
這念頭大膽得近乎瘋狂,但他越想越覺得對勁。
駱山河剛落地京州,見完趙立春連口水都沒喝,轉身就直奔檢察院。
檢察院裡有誰?
祁同偉!
光這一點還不夠。
後來他和駱山河碰面,話裡話外又提到了祁同偉。
對方不僅沒回避,反而主動邀他加入巡查組。
這還不說明問題?
祁同偉身上,絕對有鬼!
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另一邊,鍾小艾呼吸微促,眼神發亮。
駱山河,那個一向講究分寸、從不輕易表態的老狐狸,今天居然當眾撕了陳岩石的臉!
這得多大的火氣?多深的意圖?
陳岩石這是捅了馬蜂窩,還是踩了紅線?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檢察院大廳門口,氣氛也已繃到極致。
“我是漢東省韋書籍,連我都沒資格進去?”
趙立春站在門前,臉色鐵青。
幾個來自京城的檢察官面無表情,攔在門前,紋絲不動。
荒唐!簡直荒唐!
他是漢東的“如來佛”,走到哪兒都是綠燈通行,何曾被人擋過道?
今天竟在這兒吃了閉門羹!
目光掃過他們制服上的徽標——京城來的,硬牌子。
趙立春拳頭攥得咯咯響。
權勢……還得再往上爭!
省韋書籍算甚麼?
真正的棋局,在京城!
“趙書籍,先回去吧,等巡查組忙完,肯定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梁群峰趕緊出來打圓場,心裡卻早已發麻。
整個漢東,正在捲入一場風暴!
鬥爭已經打響!
接下來,只會是雷霆萬鈞!
他怕極了。
只能死死抱住趙立春這條大腿,才不至於在巨浪中被吞沒。
“哼!”
趙立春冷哼一聲,知道再耗下去也沒意義,轉身離去。
回程車上,他坐立難安。
京城、最高檢、巡查組……
這麼大陣仗的聯合行動,他居然毫無風聲!
出事了!
一定出大事了!
他雙手抱頭,拼命回想最近漢東有甚麼異常。
只有一件事浮上心頭——
湖上美食城,查出毒品交易!
心頭猛地一顫。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天,要變了!
他立刻撥通電話:“瑞龍,馬上去港島,沒有我訊息,別回來!”
“爸,至於嗎?一個派出所所長,搞得跟通緝犯似的?”
電話那頭,趙瑞龍滿是不滿。
美食城被封也就罷了,現在還要逃?
傳出去,他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呵,一個所長算個甚麼東西?”
趙立春冷笑,眼裡全是輕蔑。
他壓根沒把祁同偉當盤菜。
“上面要動的是高層,目標恐怕不在你,而在我這一級。”
“啊?那你沒事吧,爸?”
“放心,漢東這塊地,還輪不到別人來審判我。”
掛了電話,他重新捋了一遍所有環節。
滴水不漏。
毒品是在湖上美食城發現的又如何?
那是公共場所,誰都能進出。
栽贓、巧合、意外……哪一條都能說得通。
他不怕查。
就怕,有人想借題發揮。
就算趙瑞龍是湖上美食城的老闆,那又能說明甚麼?
難不成有人在飯店裡動手搶劫,就得讓老闆背鍋?
再說了,自家女兒早就把杜伯仲拿捏得死死的。
這件事,根本就燒不到趙瑞龍頭上。
只要趙瑞龍安然無恙,他自然也就穩如泰山。
上面派人下來調查——八成也是衝著這事來的。
至於祁同偉?
呵,別搞笑了!
不過是個跳樑小醜,掀不起風浪。
檢察院,審訊室外。
“領導,目前雖然還沒實錘,但現有證據已經能說明,祁同偉確實存在通敵嫌疑。”
陳海見老爹陳岩石命懸一線,立刻站出來發聲。
陳岩石絕不能倒!
他日後想接班當檢察長,還得靠這棵大樹撐腰。
真以為他是憑本事上位的?
就他那業務能力,再加上被侯亮平忽悠得團團轉的腦子,論手段,祁同偉甩他十條街都不止。
憑甚麼坐上這個位置?
憑鬍子多?還是憑身上餿味濃?
駱山河接過陳海遞來的材料,眼皮都沒抬,隨手遞給身旁的鐘小艾。
“從現在起,這案子由我們巡查組直接接手。”
語氣不容置喙:“誰有罪,誰清白,誰在演戲,誰藏了贓,組織上都會查個水落石出。”
一聽駱山河要接管祁同偉的案子,陳岩石頓時心頭火起。
憑甚麼?
他和兒子熬了幾個通宵,連軸轉地審,眼瞅著就要撬開嘴了!
你們京城來的,一來就想摘現成的桃子?
一丘之貉罷了!跟祁同偉有甚麼兩樣?
還有你駱山河——
你是我晚輩,如今職位高了不起?當著這麼多人面,對我指手畫腳,連基本尊重都沒有?
這就是你對老同志的態度?
“可以交接。”陳岩石冷冷開口,“但我有個條件。”
越想越憋屈,功勞豈能白白讓人搶走?
“哦?說來聽聽。”駱山河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好啊,陳岩石,你膽子不小!
我巡查全國多少省份,還頭一回有人敢跟我談條件!
旁邊的高育良聽得心驚肉跳。
陳老您瘋了吧?
在巡查組面前放這種話?
人家可是從京城空降下來的,明擺著有大事要查!
這時候不夾著尾巴做人,反倒硬剛?
牛啊!真是牛!
可陳岩石壓根不在乎,瞪著眼道:“我要全程參與對祁同偉的審訊。”
“嗯?”駱山河眉梢一挑,目光銳利,“陳老的意思是……我們巡查組會徇私包庇?”
“誰知道呢。”陳岩石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陳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爸!你幹嘛啊?!
那是駱山河!中央來的大人物!
你現在跟他對著幹,我以後還想順利接班嗎?!
鍾小艾也頭皮一麻。
猛!太猛了!
陳老居然敢當面嗆聲駱山河?!
等等……他怎麼敢的?
駱老是甚麼身份?怎麼可能徇私枉法?
這不是明晃晃指著鼻子罵人嗎?
“哈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