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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第378章 如臨深淵,忐忑至極!

高育良之所以讓梁璐出面,而不是親自拍板,

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試探。

無論祁同偉答不答應,事情最終都會推進。

就算他硬頂著不鬆口,高育良也有辦法收場。

但這一步棋,卻是給梁璐夫妻的一個臺階,一個緩衝。

這種心思,普通人根本想不到,也走不出。

所以梁璐才會出現在這裡,以這樣的姿態面對祁同偉。

而此刻,祁同偉望著她,忽然一笑,像是自嘲。

自己是不是太較真了?

拋開別的不說,梁璐終究是他的妻子。

至少現在,婚書還沒撕,名分還在。

自己這般冷眼相對,未免太過冷漠。

在他的人生信條裡,這種做法並不體面。

人這一生,總有那麼幾個瞬間,會讓人懷疑自己是誰。

現在的祁同偉,正陷在這種情緒裡。

一時間,思緒拉回往事,心神被記憶扯住。

過了片刻,他才回過神來,朝梁璐輕輕招了招手。

“坐吧,不用站著。

你哥到底甚麼情況,說清楚。

學校疏計的位置卡住了?要是上不去,我來想辦法。

你把話說完,別藏著掖著。”

話音剛落,梁璐猛地抬頭,眼神變了。

要知道,眼前的梁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小姑娘。

她今日肯低頭,全是因為她哥哥。

那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當那人找上門來,她根本無法拒絕。

早些年,正因為她的緣故,祁同偉幾乎斷了和梁家的往來。

正是這種種糾葛,才造就了今日這一幕。

讓一個曾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低聲下氣地求人,

比吞黃連還苦,比割肉還疼。

話糙,理卻不糙。

事實就是如此——到了這一步,她除了來,別無選擇。

她一聽祁同偉這話,反應立刻就跟上了。

畢竟此刻,她最盼望的,正是這句話。

祁同偉這一開口,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他是要為她哥哥撐腰了。

別的她或許不清楚,但祁同偉的分量,她心裡門兒清。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最需要的,就是這種態度。

所以梁璐整個人一下子精神起來,看祁同偉的眼神都亮了幾分,彷彿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鬆動。

可這些情緒波動,祁同偉並沒放在心上。

他眼下更在意的,是大舅哥那檔子事。

梁璐輕輕坐下,語氣略帶低沉地開口:

“你也知道,我哥和我一樣,都在漢東大學。

只是他走的是行政路子。

我退了,他還留著崗位上。

現在是副院長,副廳級待遇。

他們那位疏計馬上就要離任了,就這幾天的事。

所以他想著,趁這個空檔,往上再進一步。

院長那邊太強勢,我哥性子又軟,一向合不來。

以前有我爸在,沒人敢拿他怎樣。

可我爸走了以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一步要是邁不上去,以後怕是更難。”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時候能靠的,也就只有家裡人了。

我只有一個哥哥,我能怎麼辦?

實在沒法子,只能去找育良升長。

可育良升長卻說,這事得找你。”

話音落下,梁璐有些不安地望著祁同偉,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祁同偉聽了,反倒是一愣。

就這麼點事?

他忍不住苦笑,搖搖頭。

看著梁璐那副緊張模樣,他連多問一句都覺得多餘。

直接掏出手機,撥通秘書電話,只說了句:

“讓漢東大學的院長,打個電話給我。”

掛了電話,也不再多言,順手給梁璐倒了杯水,然後拿起旁邊一本書,隨意翻看起來。

這種事,根本不值得他正襟危坐。

對他而言,一句話的事,而已。

不到三分鐘,手機響了。

梁璐的眼睛瞬間睜大,呼吸都緊了幾分。

而此時的漢東大學院長,正坐在辦公室裡,手心微微發汗。

他是正廳級幹部,在漢東這片地界,按理說是頂尖人物之一。

尤其身在教育系統,作為省內最高學府的一把手,連教育廳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甚至還得矮半頭。

因為他的直屬上級,並不在漢東,而在京城。

漢東大學地位特殊,幾乎半個省裡的高層都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光是現任省韋常委裡,就有三位是校友。

再加上高育良本身就是行政首腦,這份淵源,讓這所學校的分量格外不同。

在外人眼裡,這位院長出門有排場,說話有分量,是個真正說得上話的人物。

在校內更是不必多說,一言九鼎,不少年輕女教師也暗中示好。

他雖不主動,卻也坦然接受這份追捧。

這樣的處境,在他這類位置的人來說,並不稀奇。

不過是權力生態中的尋常風景罷了。

而梁璐的哥哥梁歡,身為前證法委疏計之子,屬於典型的官二代。

在高校體制裡,雖不算學術派系的核心,但背景深厚,一路走來也算順風順水。

只是性格與作風,跟這位強勢院長格格不入,摩擦自然難免。

這類矛盾雖不多見,但也並非沒有。

最近風聲傳來,梁家如今有了祁同偉這座靠山,院長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祁同偉在他眼裡,簡直如同燈塔般的存在。

雖然他自己也是位高權重,可在祁同偉面前,根本不夠看。

要知道,祁同偉是憑實打實的政績一步步爬上來的,全國都罕見。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審時度勢,擅長在規則縫隙中破局。

在這個圈子裡,功勞從來不是晉升的關鍵。

真正起作用的,往往是上面一句話。

上頭說你能行,哪怕資歷淺、根基薄,也能扶搖直上。

可若沒人提攜,縱有千般本事,也只能原地踏步。

而祁同偉,恰恰是那個能讓“上面”聽見聲音的人。

上頭說你不行,那你再能幹也沒用。

可祁同偉偏偏就是個例外,硬生生把這套規則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這一路走來,未必每一步都結出果實,但幾乎每一步都沒白走。

要知道,他可沒有任何靠山——一個從農村餓著肚子出來的孩子,竟是在公安這條最難闖的窄路上殺了出來。

這種經歷,普通人根本沒法想象。

有些人不瞭解公安系統,不知道那是個甚麼地方。

那是天天和基層打交道的戰場,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全都得應付。

隊伍裡隨便拉出一個,都是歷經風浪的老手,能力壓過無數年資的老警察。

而祁同偉能在這樣的環境中一路攀爬到頂峰,背後的分量不言而喻。

更耐人尋味的是,他的親家梁家,非但沒給他助力,反而屢次設障。

這就有點意思了。

在他心裡,梁歡自以為最大的依仗,其實不過是個虛影。

祁同偉會買賬?這次梁歡想爭疏計的位置,他是絕不會讓步的。

高校體系和其他地方不同。

通常情況下,校長與疏計是一肩挑;即便分開,也多是以校長為主導。

畢竟學校講的是學術專業性,外行指揮內行,遲早要出亂子。

尤其是在這些頂尖學府裡,大家心照不宣:真正有話語權的,永遠是那個掌舵學術方向的人。

所以當梁歡流露出那份野心時,祁同偉在民主生活會上毫不留情地敲了警鐘。

話沒明說,意思卻清楚得很——這個位置,你沾都別想沾。

那種壓迫感,直接讓梁歡心頭一緊,轉身就去找了自己妹妹。

他心裡明白,只要祁同偉肯鬆口,這事基本就成了。

無論是作為省韋副疏計兼證法委疏計的現任身份,還是曾經執掌公安廳的舊日威望,祁同偉都有這份能量。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祁同偉願意對梁家網開一面。

正因如此,才有了梁璐那次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祁同偉的秘書撥通漢東大學校長電話的那一刻,正躺在福利待遇中享受清閒的校長猛地坐直了身子。

祁同偉找上門?這個訊息像一盆冰水澆下,讓他瞬間清醒。

對他而言,這不只是個聯絡,而是一個訊號——一個宣告他徹底敗局已定的訊號。

他賭錯了,以為時間久了,舊情淡了,香火也就斷了。

但他忘了,只要祁同偉還記得那一絲情分,就足夠將他碾得無聲無息。

因此,當他接到回電時,整個人如臨深淵,忐忑至極。

身旁那位年輕女人還一臉嚮往地問:“祁疏計?是祁同偉嗎?咱們學校的名譽校友?您居然認識他?”

在她眼裡,祁同偉就像傳說中的人物,遙遠又耀眼。

可校長哪有心思回應。

他眉頭緊鎖,腦子裡反覆推演著該如何應對這場對話。

他清楚得很,祁同偉來電,必定是因為梁歡。

否則,正常校慶活動自有高育良出面招呼,祁同偉根本不會過問。

以往連老校長親自出馬都未必能換來一句回應,如今突然打來電話,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沒辦法,這通電話必須回。

哪怕硬著頭皮,他也得撥出去。

等待接通的忙音,像是死亡倒計時。

終於,那邊傳來聲音。

他再也顧不上臺上的風度,連忙開口:“祁疏計,我是漢東大學校長鄭志強,您找我有甚麼指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短短几秒,卻像幾年般漫長。

“梁歡同志的問題,你們學院打算怎麼處理?”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電話開著擴音,梁璐屏住呼吸,耳朵幾乎貼了上去。

鄭志強全神貫注,字斟句酌:“祁疏計,校委會討論過,梁歡同志確實是疏計人選之一。

雖然有些小問題,但在可控範圍內。

目前傾向是由他擔任疏計。”

說完,他靜靜等著裁決。

“過段時間我去漢東大學做個講座,到時候詳談。”

話音落下,電話已被結束通話。

聽筒歸位的那一瞬,鄭志強雙拳緊握,冷汗溼透後背。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渾身透著一股狠勁,目光掃過身旁那位少婦,像餓狼撲食般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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