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大風廠事件曾對京州社會穩定造成嚴重衝擊。
在此背景下,市正府依法依規作出相應調整。
一切決策出發點,均為保障大風廠職工權益,維護京州經濟發展大局。”
在大風廠瀕臨倒閉的緊要關頭,有人果斷出手,力挽狂瀾。
最終,這場風波得以妥善收場,企業危機被徹底化解。
關於蔡成功先生提到的個人資產問題,其中存在一些誤解,有必要在此澄清。
大風廠事件的根源,在於企業的債務困境。
在“116事件”發生前,大風廠有一筆六千萬元的貸款即將到期。
為解燃眉之急,蔡成功向山水集團借入同等數額的資金,並以大風廠作為擔保抵押。
然而後續未能如期還款,由此引發了連鎖反應,釀成大風廠事件。
當時,大風廠負債累累,總額高達數億,早已資不抵債,岌岌可危。
蔡成功也因此事被請去協助調查。
但無論如何,工人們的合法權益必須得到保障。
正是在這個關鍵時刻,達康書籍頂住壓力,拍板決策——接管大風廠,啟動土地處置程式。
透過出讓廠區用地,籌措資金,一方面妥善安置職工,發放補償;另一方面重組資源,推動新大風廠成立。
不僅清償了全部債務,連利息也一併結清。
整個過程依託的是企業自身原有資產的盤活與再利用,真正實現了自救脫困。
而蔡成功所稱其名下的大風廠資產,實際上仍揹負著沉重債務。
在這種情況下,京州市正府的介入,並非所謂“強佔財產”,而是為了控制風險、防止事態擴大。
我手中的這份檔案,正是相關資產與債務的詳細清算材料。
其中明確記錄:在優先支付員工遣散費用和賠償之後,剩餘資產已按比例協調分配給各債權方。
也就是說,在達康書籍的主持下,蔡成功的債務與其資產已經完成對沖,實現清零。
該檔案今日已在市正府官網公開發布,歡迎社會各界查閱監督。
若有疑問,儘可查詢核實。”
律師這番話一出,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在這樣一場充滿火藥味的庭審中,竟會有人如此冷靜清晰地還原事實全貌。
現場的記者們都不是外行,自然聽得出其中分量。
他們清楚,蔡成功的做法意味著甚麼——
通常情況下,類似的企業危機,往往以破產清算告終。
老闆捲款走人,留下滿地狼藉,工人失業、債務懸空,早已屢見不鮮。
可李達康的做法截然不同。
他沒有選擇推卸責任,而是迎難而上,用最現實的方式解決問題。
如果各地官員都能有這樣的擔當與決斷,許多社會矛盾根本不會激化。
而這,也正是專業法律人士的價值所在——
把看似被動的局面,轉化為可操作、可落地的解決方案。
至於那些債務是否真的如檔案所述全部理清?
背後的權力運作究竟起了多大作用?
沒人會真的深挖到底。
大家心照不宣。
有些事點到為止即可,不必撕破臉皮。
此刻的蔡成功,神情落寞,彷彿已被說服。
可他的內心,卻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雖不至於喜形於色,但心中已是暗流湧動,難掩激動。
因為他此番起訴李達康的根本目的,已然達成。
他真正需要的,不是勝訴判決,而是讓李達康方面的代表在法庭上親口說出那番話——
確認大風廠與其個人已無關聯,所有債務已有歸屬。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結果。
畢竟他最怕的,就是出獄後還要背上一堆還不清的債。
而事實上,若沒有李達康當年的操作,這件事根本無法收場。
單是土地性質變更這一環節,就絕非他一個普通企業家所能觸及。
所以他此刻非常清醒:趁這個機會,徹底切斷自己與大風廠之間的法律與經濟聯絡。
大風廠歸大風廠,蔡成功是蔡成功,涇渭分明。
至於錢的問題,他早有準備。
“狡兔三窟”他懂,怎麼可能把全部身家壓在一個籃子裡?
早在多年前,他就悄悄將一部分資產轉為某煤礦專案的股權。
這一點,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因此,眼下他唯一訴求,就是在法律層面洗清債務責任,僅此而已。
而幕後推動這一切的祁同偉,他的目標也不在於輸贏本身。
他在意的是蔡成功這個動作帶來的示範效應。
一次針對李達康個人的訴訟,和一次對正府行為的質疑,意義完全不同。
蔡成功不需要贏,只需要開這一槍。
只要開了這一槍,就有了先例;
有了先例,後面就會有人跟進;
有人跟進,遲早會有真正的勝利者出現。
這條路註定艱難,但好在第一步,走得乾淨利落,方向清晰。
陳清泉看著蔡成功低垂的頭,知道這場庭審,該畫上句號了。
輕輕敲了下法槌,法庭內瞬間安靜下來。
“經合議庭裁定,被告無罪。
原告方嚴重違反訴訟程式,處以一千元罰款。
本次庭審到此結束,全體退庭!”
隨著陳清泉話音落下,一場註定被載入史冊的判決,在漢東悄然落錘。
而祁同偉為此付出的代價,是當晚家中突然響起的門鈴聲。
他剛踏進家門不久,門就被叩響。
本想起身去開,卻見梁璐已經先一步走向門口。
祁同偉索性不再動彈,重新癱回沙發裡,盯著電視發呆——這難得的清閒時光,是他如今最珍視的東西。
回想當初在公安廳長任上,哪有一刻能真正鬆懈?那會兒真如拉磨的驢,日夜不歇,連喘口氣都難。
可如今不同了。
現在的身份是證法委書籍,不再是衝鋒陷陣的一線主官。
從名義上看,這個位置虛多實少,權柄看似輕飄。
但對有些人來說,它卻暗藏乾坤。
就像從前的高育良,靠著門生故舊遍佈全省,將整個漢東證法系統捏在手裡;而祁同偉走的是另一條路——他倚仗三位親信,牢牢卡住證法系統的資金命脈,進而掌控正府條線運作。
二人手段不同,效果卻殊途同歸。
至於能力高低,外人自有評說。
眼下也難斷誰優誰劣。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位子,確實能當個甩手掌櫃。
此刻的祁同偉,正享受著這份清閒。
尋常事務根本無需插手,自有下屬層層把關。
而這般的安逸,於他而言,並非僥倖所得,而是應得的回報。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門外傳來的聲音打破。
“梁老師,同偉在家嗎?”
聽到熟悉嗓音,祁同偉坐直了些,正要起身,高育良已推門而入。
抬手示意他別動,“你躺著吧,跟我還講這些虛禮做甚麼。”
祁同偉咧嘴一笑,順勢又靠了回去。
此時此地,確實不必拘謹,便安心享受這片刻鬆弛。
梁璐心領神會,拉著吳老師徑直進了臥室。
兩位夫人迴避,用意再明顯不過——今晚這場對話,只屬於這兩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