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話音落下,法庭兩側的門相繼開啟,
兩行人分別步入。
一方是原告蔡成功,
而被告席上,李達康並未現身,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女性律師。
雙方就位後,現場氣氛再度升溫。
快門聲此起彼伏,鏡頭對準每一個細節,
彷彿生怕錯過任何一絲動向。
陳清泉眉頭微皺,再次舉起木槌:
“肅靜!”
這一聲不高,卻如驚雷般壓下了所有嘈雜。
整個法庭瞬間恢復秩序。
他微微點頭,目光轉向蔡成功,開口道:
“原告蔡成功,請陳述你的訴訟請求。”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聚焦於他一人身上。
蔡成功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氣,終於開口: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審員:
我今天起訴的物件,不是李達康個人,
而是以李達康為首的京州市正府!”
此言一出,滿堂震驚。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官司原本只是私人糾紛,
矛頭直指李達康本人,與正府無關。
如今蔡成功突然改口,直指行政機關,
無疑是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
連陳清泉的臉色也為之一變。
若這不是在媒體雲集的公開庭審,
他恐怕會立即宣佈休庭。
這已經不只是案件本身的問題了,
分明是把自己推上了風暴中心。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沒有打斷,只是默許對方繼續。
蔡成功見狀,朝法官和陪審團鄭重鞠了一躬,接著說道:
“今年二月八日,因大風廠事件,我被帶走協助調查,
一週前才恢復自由。
在我配合調查期間,我的企業——大風廠,
在未通知我的情況下被強行拆分重組。
如今原廠址已成工地,新公司悄然成立,
我昔日的員工盡數轉入新廠,而我卻被矇在鼓裡。
大風廠本為民營企業,
我個人持股百分之五十,工會持股另一半。
但在我不在期間,我的全部資產被悄然轉移,
實質上已被剝奪殆盡。
因此,我今日正式起訴,
以李達康為核心的京州市正府,
在程式違法的前提下,擅自處置我的合法財產。
我要求,市正府返還我原有資產,
並就此事向我公開道歉。”
蔡成功說完,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人對這起事件早有耳聞。
所謂“協助調查”,實則是被長期羈押。
但他刻意避開了這個詞——他知道那是禁區。
一旦點破,局面將更加複雜。
他這一舉動,等於把整個司法體系都得罪了個遍,在京州自然再難立足。
但此時的他,頭腦卻異常清醒。
而坐在審判席上的陳清泉,也正目光沉穩地盯著蔡成功。
隨即開口質詢:
“本庭要問你,為何不依照原訴狀陳述事實,反而臨時追加被告單位?你可清楚,此舉嚴重違反司法程式?”
這句話直擊要害。
在正常的司法流程中,像蔡成功這樣當庭變更訴訟請求、擅自增加被告的行為,根本站不住腳。
無論誰來審理,都不可能允許這種破壞程序正義的做法繼續下去。
這不僅是對法庭權威的挑戰,更是對法律底線的踐踏。
然而此刻,法庭內外聚集了來自全國乃至海外的媒體記者。
蔡成功顯然是借輿論之勢,將漢東高院推上了風口浪尖。
祁同偉也沒料到他會出此險招。
因為這種操作完全跳出了常規邏輯,顛覆了他對案件走向的預判,一時間竟有些錯愕。
不過,也只是驚訝而已。
而蔡成功自己心裡明白得很——最初遞交訴狀時,他並未打算這麼做。
可當事件引發公眾關注後,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與其被動等待裁決,不如主動破局。
趁勢而起,或許能徹底掙脫過去的束縛,何樂而不為?
於是,他面向審判席,語氣誠懇地回應道: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審員:
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並非輕率之舉。
實因若走正常渠道,法院根本不會受理我對京州市正府的起訴。
迫於無奈,才採取了這種方式。
對於由此帶來的程式困擾,我深表歉意。
但我別無他法,只為討一個公道。
雖手段非常,初心卻未偏移。
我對法律始終懷有敬畏之心,只是現實所逼,不得不行此下策,懇請法庭予以體諒。”
這番話落地,不少人默默點頭,心中泛起共鳴,感同身受。
唯有祁同偉,聽出了其中的鋒芒,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而主持庭審的陳清泉,則再度嚴厲發聲:
“本庭作為裁判主體,保留隨時終止審理的權利。
原告單方面更改訴訟主體,已構成程式違規。
現決定暫不停止庭審,但要求被告方代理律師就是否接受原告新增訴求、是否同意繼續審理,明確表態。”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李達康的代理律師身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位律師代表誰,並不重要。
既然能代理李達康,自然也能代表市正府出庭。
“我方無異議。”
女律師聲音清亮,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全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果然如此。
這個回答太過乾脆,絕非臨時起意。
必是經過精心安排的結果。
但在祁同偉和那些幕後觀察者眼中,這一句簡單的回應,分量極重。
光是這份果斷本身,就已經傳遞出強烈訊號——京州市正府無所畏懼。
你們告李達康也好,告市正府也罷,本質上並無區別。
我們坦然面對,毫無迴避之意。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她的鎮定,不只是個人風範,更是背後權力意志的體現。
她的一言一行,皆與市正府的態度同頻共振。
陳清泉聞言,略作停頓,隨即轉向律師:
“請被告方就原告提出的問題作出具體說明。”
此時的法庭,早已不像傳統意義上的審判場所,倒更像是一個政情協商的現場。
畢竟,被告一方是正府機構。
以往類似事務,通常透過行政複議解決。
但蔡成功未能獲得複議資格,只能訴諸司法途徑。
而如今這場庭審,既是一次法律交鋒,也為蔡成功開啟了一扇逃生之門。
那位女律師站起身來,未曾低頭,從容陳述:
“關於蔡成功先生提出的質疑,京州市正府的處置並無不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