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要發展,民營經濟不能倒。
否則你現在的位置,早就是趙瑞龍的隔壁鄰居了。
你也別跟我講甚麼白手起家。
從最初的小廠,到後來的礦山、地產,一路走到今天——
背後靠的是甚麼?大家心知肚明。
今天我不是來翻舊賬的,你也別緊張。
我就問一句:這次拆遷,是誰在背後推的?
你說出來,我轉身就走。”
祁同偉說完,不再看他,低頭喝茶,神情淡漠,彷彿眼前坐著的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訪客。
王大陸額角冷汗直冒,指尖微微發顫。
祁同偉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剜進心裡。
他原以為自己佈局周密、天衣無縫,
可此刻才發覺,在對方眼裡,自己如同赤身裸體一般。
那種無力感,幾乎讓他窒息。
他並非不知情。
斷橋事故雖未直接參與,但背後脈絡他也猜得七七八八。
正猶豫要不要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年紀不過二十七八,步伐穩健,神色自若。
面對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竟毫無懼色,
反倒像是早已掌控全域性。
“祁書籍,那件事純屬意外!”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王大陸猛地抬頭,彷彿溺水之人看見浮木,下意識起身想迎上去。
卻被那年輕人一個眼神制止,只得僵在原地。
祁同偉緩緩抬眼,盯著來人,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條線索——
最近的情報顯示,大陸集團的股權,已被一家來自京城的企業悄然收購大半。
原來如此。
這塊肥肉剛露出縫隙,就有人迫不及待來摘桃子了。
萬億級的市場,誰不動心?這個時候出手,再正常不過。
祁同偉心裡已然有數,臉上卻不露半分。
只冷冷瞥了青年一眼,語氣輕蔑:
“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在這兒插嘴?出去!”
這話毫不留情,彷彿對方只是個不懂規矩的下人。
王大陸頓時臉色煞白。
別人或許不知道,
但他清楚得很——這個年輕人,絕不是能隨便打發的角色。
他心裡清楚得很,眼前這位可不是普通人。
那是天龍貴胄,跟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壓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見祁同偉這副架勢,那人聲音都微微發顫地開口:
“祁書籍,這個人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年輕人輕描淡寫地截了過去。
那青年不緊不慢地在祁同偉對面落座,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目光坦然地看著他,緩緩道:
“祁書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天,大陸集團第一大股東。”
頓了頓,語氣依舊從容:“現在這家公司的命運,基本由我說了算。”
說話時,他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彷彿坐在對面的不是手握權柄的實權人物,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這態度,讓祁同偉心頭一沉。
要知道,在國內這片土壤上,商界與政界之間的分寸,向來微妙。
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商人面對官員,哪個不是謹小慎微、低眉順眼?可眼前這個李天,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那份篤定與漠然,像是背後有山可倚,根本不怕風浪。
一旁的王大陸看到這一幕,喉嚨動了動,想說點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只能僵立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兩個人,他一個都惹不起。
祁同偉不必多說,那是能決定他生意生死的實權人物;而這位李天……更不是凡角。
京城出身,資本雄厚,真正的頂層圈子人物。
他在京州也算有頭有臉,但在李天面前,就像個小角色站在巨廈之下,連仰望都覺得吃力。
祁同偉聽著李天的話,眼神微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只一句話,他就聽出門道了——這人身上,有京裡的味道。
否則誰敢這麼說話?
一家企業哪怕股權易主,只要創始人還在,外人拿了股份也未必能真正掌舵。
可要是背後有勢力撐腰,那就另當別論了。
摘果子和送錢,表面看差不多,本質卻完全不同。
而眼前這位,顯然是前者——他是來拿走果實的。
祁同偉收回視線,轉向王大陸,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王大陸,你回答我,他手裡的股份,是不是合法交易得來的?”
停頓片刻,加重語氣:“如果不是,你說出來,我替你兜著。
漢東的企業安全,歸我管。
這點,你可以放心。”
這話一出,王大陸心頭猛地一跳。
老哥,你這話說得太直了吧?我的態度還不夠明白嗎?
他臉色瞬間變了,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
“祁書籍,您誤會了!這是正常的商業轉讓,完全合規合法,我和李先生之間沒有任何問題,純粹是市場行為,請您不要多想。”
他是真的慌了。
李天看起來待人溫和,不像以前趙瑞龍那種橫衝直撞的紈絝做派。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不安。
越是平靜的人,背後往往藏著更深的水。
在這種人面前,沒人能真正做到鎮定自若。
所以當祁同偉丟擲這個問題時,他才會如此失態。
可李天本人,卻始終神色如常。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祁同偉身上,彷彿這場對峙中,只有對方才是值得他正視的角色。
“祁書籍,您大可安心。”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點笑意,“我是個講規矩的人,吃過見過。
大陸集團確實不錯,但還不至於讓我砸了自己的名聲去染指。”
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
“我不是趙瑞龍,我在乎臉面。
這種事,犯不著。”
祁同偉這才真正將注意力集中到李天身上。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人來自京城。
雖然一口普通話標準得挑不出毛病,但在這敏感時刻出現在漢東,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他的到來,絕非偶然。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只是尚未成形。
不過祁同偉並不在意。
與自己無利害關係的事,他從不插手。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沒有軟肋,也就無所畏懼。
他迎著李天的目光,聲音低沉卻清晰:
“李先生,既然你能代表大陸集團,那我也開門見山——這次斷橋事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聽真話。”
稍頓,語氣更加凝重:
“我的職責是護一方百姓平安。
我不希望在我的任上,發生這種本可避免的悲劇。”
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
“真相,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這話一出口,屋內氣氛驟然收緊。
誰都明白,這起事件背後必然藏著貓膩。
別說祁同偉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公安,就算是個剛入行的新警員,也能看出其中不對勁。
而祁同偉,從來就不習慣繞彎子。
他選擇正面出擊,直擊核心。
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目光如刀,彷彿要剖開他的雙眼,看穿他心底的真正意圖。
可李天卻一臉從容,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