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豪賭,但本質上,更像一場變革——一場關於華夏法治能否真正落地的變革。
正因如此,當他說出這些話時,聲音微微發顫,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迷離起來。
那是一種近乎理想主義的光亮,在他眼底悄然燃起。
人們常說,一個男人最動人的時刻,是當他眼中映著星辰的時候。
此時的祁同偉,正是如此。
那束光太亮,連鍾小艾都被震了一下。
她不自覺地走近,伸手將他輕輕擁入懷中,低聲說:
“好,我幫你。
還有甚麼要做的,直接告訴我。”
祁同偉靠在她臂彎裡,感受著背後的溫熱,彷彿重新找回了力氣。
他隨即抬起頭,語氣轉急:“這次巡視組還是駱山河帶隊,就是上次你來時那位組長。
我一直覺得上次沒好好感謝他,不如我們三人一起吃頓飯,也算接個風,聊一聊。”
鍾小艾聞言,輕笑一聲,根本不在意這種小事。
連李達康的事她都能插手,一頓飯算甚麼?現在的她,別說陪駱山河吃飯,就算祁同偉突然說要帶她連夜奔赴邊境查案,她也會笑著點頭,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會問。
她望著祁同偉,目光微閃,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異樣,剛想試探幾句——
誰知祁同偉已猛然起身,朝她伸出手,語氣溫和卻堅定:
“主人不該讓客人久等,是不是?”
鍾小艾抿嘴一笑,沒說話,可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對駱山河而言,這場飯局本不該存在。
上一次來漢東,他是鐵面到底,連沙瑞金親自邀約都婉拒了。
他的態度很明確:我是中央派來的,身份特殊,職責所在,不能與地方幹部走得太近。
這不是清高,是分寸,是紀律,更是現實。
可這一次,他破例了。
不是因為情面,而是因為他無法拒絕祁同偉。
祁同偉不是尋常人。
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駱山河就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這麼多年來,他見過太多官員,有能耐的不少,有魄力的也有,但像祁同偉這樣,既有膽識又有遠見,還能沉得住氣、踩得準點的,幾乎沒有。
這半年裡,祁同偉推動的幾項改革,隨便拎出來一項,都足以成就一個正部級幹部。
而在他身上,這些功績像是自然生長出來的,不張揚,卻紮實。
到了他們這個層級,甚麼樣的成績才算“夠格”,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祁同偉做的事,超出了常規評判的標準。
他像一把刀,劈開了長久以來盤踞在體制上方的迷霧。
只是目前受制於級別,還沒走到該到的位置。
但現在不行,不代表將來不行。
駱山河看得懂這一點,所以他願意赴這一場宴。
此刻的駱山河,自然格外上心。
而鍾小艾,更不必多言。
她是甚麼身份?國內頂尖的“紅二代”,那種根正苗紅、誰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這可不是虛的。
要知道,她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國家最頂級的權力核心,這話一點都不誇張。
有這樣一座靠山,駱山河怎麼可能不來?他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他也是個普通人。
他也想往上走,也懂得借勢的重要性。
所以這個時候露面,既是情理之中,也合乎人情世故。
祁同偉和鍾小艾定好酒店後,第一時間就給駱山河打了招呼。
隨後安排司機去接人——祁同偉那位一直閒著的專職司機,終於派上了用場。
按他的級別,警衛、司機、廚師、醫護人員一個不少,全都是專人配備。
只是祁同偉向來獨來獨往,平時也不怎麼用這些人,但他們始終待命。
司機早就候在省招待所,一接到通知,立刻出發接人。
當駱山河抵達酒店,看見祁同偉和鍾小艾親自在門口迎候時,
心頭微微一動,對祁同偉的印象又提升了幾分。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兩人之間的狀態太明顯了。
眼神、舉止、距離,都透著一股默契與親近。
這種東西,瞞不了人。
在外人面前或許還能剋制幾分,可私下裡,那種自然流露的親暱,根本藏不住。
更何況,祁同偉本就勢頭正盛,如今再搭上鍾小艾這層關係,簡直是如虎添翼。
駱山河心裡清楚,照這個趨勢下去,祁同偉遲早會成為下一個鍾正國。
這一點,他毫不懷疑。
在這個圈子裡,高層格局其實並不複雜。
說到底,大多出身名門,履歷寫得再漂亮,真正的背景一眼就能看穿。
家世、人脈、資源,這些才是決定高度的關鍵。
也正是在這種基礎上,才有了先後之別。
祁同偉雖是基層一步步拼上來的,功績顯赫,但如今再加上鍾小艾背後的支撐,
這樣的組合,無論放在哪裡,都是壓箱底的王牌,沒人敢輕視。
因此,駱山河今天的態度格外熱絡。
幾人剛碰面,他就滿臉笑容,熱情洋溢。
那股親熱勁兒,連鍾小艾看了都有點意外。
但她也沒說甚麼,只是含笑輕輕點頭示意。
祁同偉則主動上前,握住駱山河的手:
“駱部長,上次您來,沒機會讓您嚐嚐我們這兒的特色。
這次可不能錯過。
您放心,都是合規的,就是帶您品個味道。”
駱山河笑著點頭,對他來說,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雖然現在管得嚴,但一頓飯而已,在他這個層級根本不算事。
他可是和沙瑞金平級的人物,這點分寸拿捏得穩穩的。
走到鍾小艾面前時,他也帶著笑意打趣道:
“小艾啊,聽說你現在歸同偉管了?
他有沒有欺負你?要是真有這事,你儘管跟我說。
我這巡視組剛來,正好可以查一查。
別說他一個省證法委書籍,在漢東,我還真不怵他。”
鍾小艾聽了,抿嘴一笑。
她當然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上次兩人一起在督導組共事,說實話,她基本沒怎麼幹活。
完全是甩手不管,任性得很,直接撂挑子跑去找祁同偉“查案”。
實際上,多半是在溜邊玩鬧。
而作為組長的駱山河,非但沒計較,反而還悄悄給他們騰地方、留空間。
雖說談不上深交,但也算有些默契。
此刻面對調侃,鍾小艾也配合地裝出一副委屈樣:
“那您可得好好聽我說了,這位祁書籍,可真是讓我有不少意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