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全場寂靜如死。
連呼吸聲都彷彿被掐住了。
這不是普通的榮譽,甚至不能用“罕見”來形容。
自建國以來,獲此殊榮者不足百人。
而今天,它竟落在了祁同偉頭上。
荒謬?驚喜?恐懼?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自己都說不清。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這個稱號。
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高臺。
這樣的榮耀,沒人能推辭,也沒人敢拒絕。
當他站定在臺上,看著周強滿臉笑意地走近,不知為何,一股寒意從心底直衝上來。
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像是夢境。
直到那枚沉甸甸的勳章掛上胸口,周強才緩緩開口:
“同偉,說幾句吧。”
主持人立刻遞上話筒,會場一片靜默,只等他說出那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一句話。
一臉崇敬,眼中彷彿泛著春水。
但此刻的祁同偉,卻無心欣賞這些。
望著臺下那一道道充滿羨慕與敬仰的目光,祁同偉心頭竟有些恍惚。
這份榮譽,是多少軍人一生都在追逐的夢想。
而如今,它卻被自己捧在手中。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說些甚麼才好。
可多年宦海沉浮養成的本能,還是讓他脫口而出:
“這份榮耀,不屬於我一個人。
它是所有出征戰士的,是全體武警官兵的,更是我們億萬人民共同的!我只是暫時替大家保管這份勳章,但這份榮光——我們每個人都值得擁有!”
話音落下,祁同偉抬起右手,莊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剎那間,全場掌聲如潮水般湧起,久久不息。
漢東大廈頂層套房內,寂靜無聲。
樓梯間的白吉早已準備妥當,魚尾裙勾勒身形,腿上絲襪微破,透著幾分刻意為之的風情。
她端著果盤,打算給祁同偉送去些水果。
上次不過遞了一小塊西瓜,不到七天,她就從正處直升副廳。
如今機會再臨,自然更加用心。
她踩著高跟鞋,扭動腰肢走出電梯,剛要邁步,忽然脖頸一涼——一柄冰冷的槍口已抵在她後頸。
一個尋常女子,哪裡見過這般陣仗?
頓時魂飛魄散,僵立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手中的推車被人輕輕一推,順勢帶走。
而她本人,則像被抽去筋骨般站在原地,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絲因驚恐而滲出的汗味。
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她的反應。
接過她掌心攥得發燙的房卡,轉身便走,動作乾脆利落。
她眼睜睜看著他們守在祁同偉門前,佈防、換崗,如同執行某種隱秘任務。
她就那麼呆立在電梯口,大腦一片空白。
對她而言,這一幕太過離奇,幾乎超出了認知。
她不是沒接觸過高層圈子,可這種帶著殺氣的壓迫感,卻是頭一回親身感受。
那股寒意,順著槍管滲入她的面板,直鑽心底——那是真正的恐懼,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無人能夠倖免。
而此時的祁同偉,正倚在窗邊,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
自會議歸來,他便一直待在這間屋子裡,未曾踏出一步。
他想不通,也理不清。
為甚麼武警方面會突然力挺自己?周強又為何甘願為他出頭?
說是投資?可笑。
過去這些年,誰曾真正看好過他?
這分明不是簡單的扶持,而是一場深不可測的棋局。
種種跡象攪亂了他的思緒,像漩渦一樣將他拖入未知的深淵。
他清楚,如今的漢東局勢混亂不堪。
但巡視組竟然直接介入,且規格之高前所未有,這就太反常了。
要知道,這支巡視組等同於“欽差大臣”,領頭的是正部級大員。
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旦出動,眼裡便不會再有沙瑞金的位置。
而這一切變動的緣由,僅僅因為他說了一句話?
這背後的力量,簡直令人膽寒。
然而最讓他不安的,並非權勢本身,而是看不透的動機。
天下沒有白來的恩惠,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任何好處,必然對應代價。
若說這一切只是為了那個案子?未免太過天真。
或許有可能,但機率極低。
走到他們這個位置的人,個個心狠手辣、城府極深。
稍有差池,便會群起而攻之。
沒人敢輕易站隊,更不會貿然出手。
一旦出手,必有所圖。
這樣的例子,歷史上數不勝數。
而現在,祁同偉正被捲入這樣一個局中。
正在他凝神思索之際,房門傳來輕響。
是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祁同偉以為又是白吉,頭也不回地淡淡道:
“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門口那人沒有作聲,只是嘴角微揚,緩步走進房間。
正是鍾正國。
他身後警衛遞來一隻木盒,他接過之後,隨手關上門。
緩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枚靜靜躺在臺面上的勳章上,神情也為之一滯。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件東西的分量,重若千鈞。
雖不及國徽那樣象徵至高權力,但它所代表的榮譽,已是凡人所能觸及的巔峰。
每一個獲得此勳之人,名字都將載入史冊。
這不是虛言,而是鐵一般的傳統,從未更改。
鍾正國也曾打聽過祁同偉,早年只覺得此人有點本事,加上運氣不錯,也就如此罷了。
可如今看來,全然不同了。
究竟是誰在背後推動?又是為了甚麼目的?
他想不明白,也無法理解。
但有一點他清楚:能撬動整個證法系統資源的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個幸運兒。
有了這枚勳章,級別上或許沒甚麼變化,可身份地位卻已然不同。
在漢東,只要不自己作死,沒人敢輕易動你。
別說是在地方,哪怕到了京城,也沒人敢輕舉妄動。
他今天會出現在這裡,也正是為了這件事。
因為這枚勳章,已經足夠護住鍾小艾的周全。
所以直到此刻,他才親自踏進這個門。
“這是你阿姨聽說我要來,特意讓我捎來的水果,”
鍾正國語氣平淡地說道,“不算甚麼稀罕物,就是口感不錯。”
話雖說得隨意,但這些東西卻是經過層層篩選的。
他們這些身處高位的人,一舉一動都牽連重大,容不得半點差池。
吃的每一樣東西,都有專門渠道供應,從源頭到入口,反覆檢測,確保萬無一失,才能端上桌來。
祁同偉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滿臉震驚地看著坐在椅子上輕輕摩挲著勳章的鐘正國,心裡翻江倒海。
鍾正國怎麼會來?他完全想不通。
這種身份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要知道,這位老爺子日理萬機,每天要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
此刻在祁同偉眼裡,眼前的老人早已不是鍾小艾的父親那麼簡單——
那是掌舵一方、執掌全域性的高層人物。
因為他一個人的事,讓對方抽出時間親臨,這讓祁同偉感到巨大的壓力和不安。
他何許人也,竟能承受如此禮遇?這根本超出了他的想象。
鍾正國看著祁同偉這般神情,微微一笑。
他當然看得出,這份緊張與恭敬是發自內心的,裝不出來。
他心中也略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