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嘛,在他眼中,她跟男人也沒甚麼區別。
大雷在他眼裡也就一塊胸肌,陸亦可也差不多。
所以聽到她那句近乎撒嬌的話,祁同偉只是冷冷掃了她一眼,語氣帶刺:
“怎麼?黨委的決定還得向你彙報?
要不這樣,我現在就給你姑父打個電話,請他親自跟你解釋,你看行不行?”
陸亦可立馬縮了縮脖子。
提到高育良,她是真怵。
那位姑父眼神太毒,她心裡稍有點波動都能被看穿,所以最怕他拿正眼瞧自己。
此刻祁同偉提起他,她立刻閉上了嘴。
正想再說兩句緩和氣氛,突然,祁同偉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那是專線,只有重大事項才會響起。
祁同偉立刻接起,神情肅然。
而陸亦可還坐在原地,一時忘了迴避。
“同偉啊,我剛看了漢東報上來的材料。”
電話那頭傳來陳部長的聲音,“
怎麼搞的?廳長人選提名,趙東來就你一個人支援;
反倒是那個陳海,得了九十八票?
他是哪路神仙?連公安系統都沒待過,你給我講講。”
陳部長確實納悶,這才第一時間打電話來問個究竟。
而祁同偉如今在部裡的分量,早已不同往日。
若不是他馬上要轉副書籍,部裡一個副部長的位置,早就留給他了。
哪怕現在給人安個虛銜,加個“漢東廳長+副部長”的名頭,聽著怪了些,但在地方也不是沒有先例。
可這次提名已經上報,只能作罷。
這事本不必知會一個即將離任的廳長。
按理說,人家都快走人了,還通報甚麼情況?
可陳部長偏偏打了電話——
不是程式要求,而是出於尊重。
因為現在的公安部,是真的把祁同偉當根頂樑柱在用。
他的出現,不僅讓整個系統風氣為之一振,更推動了一個關鍵副果的落地實施。
這份功勞,明眼人都看得見。
所以說到底,這一通電話,無關規矩,只關乎分量。
或者說,是對祁同偉的一種信任。
也是一種變相的利益讓步——畢竟來自公安部的這份示好,意義不言而喻。
他們需要做出這樣的姿態,來回應祁同偉此前的付出,這一點心照不宣。
而這通電話,正是這種態度的體現。
話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繼任人選的事,現在由你祁同偉來定。
按常理來說,這種級別的任命,根本輪不到他插手。
原本這是沙瑞金與中央部門之間的角力場,但如今局勢變了。
自從祁同偉那次進京辦事,為部裡解決了不少棘手問題後,他的分量已經不一樣了。
所以這次,陳部長願意給他這個面子,也算還人情、搭關係。
祁同偉一接到電話,立刻就懂了其中的深意。
這分明是陳部長遞過來的一根杆子,只要他順梯子爬,就能掌握主動權。
就算對方不打這通電話,他自己也會找機會開口——畢竟陳海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既然上不了,那就得換人。
祁同偉最初的打算,就是設法讓上面撤回提名,甚至直接否掉這個安排。
只是還沒想好措辭,正琢磨著怎麼開口更穩妥,陳部長的電話就來了。
真是恰到好處,來得正是時候。
祁同偉心裡一陣欣喜,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笑意,對著話筒語氣熱絡地回應:
“陳部長啊,您這通電話可是盼久了。
我這邊都快望眼欲穿了!
前陣子京城的任務剛結束,我還以為您把我忘了呢。
現在聽見您的聲音,真是一下子踏實了。”
電話那頭的陳部長聽著這話,嘴角微微一扯。
祁同偉說得客氣,可誰不明白背後的含義?說白了就是:我幫你辦了事,你也該給我點回報。
話沒明說,但弦外之音清清楚楚。
要是直愣愣講出來,反倒顯得生分,沒人情味兒。
可祁同偉偏偏拿捏得準,既表達了訴求,又留了餘地。
這讓陳部長心裡暗暗嘀咕:這小子,還真是精得很。
不過他也並不反感。
相反,越是這樣懂得分寸又難纏的角色,才越值得拉攏。
尤其是現在,祁同偉算是自己這邊的人,他越能折騰,對公安系統就越有利。
於是陳部長也順勢接話,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無奈:
“同偉啊,你要體諒哥哥的難處。
這次的事牽扯太大,趙立春倒臺,背後抖出一堆人。
有些內情,你們地方上不清楚。
光是一個國務院副職提前退二線,就知道動靜有多大了。
趁著這場變動,我們公安部也得爭取些實權。
這不是推脫,是真的騰不出手來顧及你這邊。
要不是看到漢東那邊遞上來的材料,我都還在猶豫該怎麼跟你開口。
現在藉著這機會聊聊也好……可別怪哥哥偏心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講清了當前的複雜局面,又把冷處理的原因歸結於大勢所趨,情有可原。
事實上,此刻的京城確實暗流湧動。
權力格局正在重新洗牌,每一個空出來的位置,都是各方爭奪的焦點。
這種時候,誰都不敢鬆勁兒,哪怕像陳部長這樣的高層幹部,也必須步步為營。
時代洪流之下,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但在祁同偉聽來,這些話另有玄機。
他敏銳地察覺到,京城的風向似乎有了微妙變化。
具體哪裡不同,他還抓不準,畢竟這種層級的博弈,他從未真正參與過。
陳部長嘴裡的“搶位置”,在他看來絕不僅僅是人事調整那麼簡單。
只不過那些事離他太遠,以他一個副省級的身份,還夠不著那張牌桌。
眼下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前面提到的那個名字——陳海。
所以他很快就把話題拉了回來,語氣溫和卻不失堅持:
“陳部長,情況是這樣的。
陳海這個人,是沙書籍親自推薦的,也是我老同學,為人確實不錯。
一直在檢察機關工作,能力是有,可放到公安這條線上,未必合適。
關鍵是會上沙書籍提了名,票數壓倒性地高,咱們地方上也沒法反對。
我推的是李東來,您也知道這孩子。
多年來一直按廳長標準在培養,早年還替我去部裡跑過幾回事兒,您見過面的。
老哥哥,您說,這事現在該怎麼往下走?”
祁同偉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句會議上的情況,表面上看似乎甚麼都沒透露。
但實際上,話裡藏鋒,把眼下漢東的局面說得清清楚楚——如今真正掌局的,是沙瑞金。
這一點他點得明明白白。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這番話,意味就不同尋常了。
言下之意已經浮現:陳海這個人選,並不合他的心意。
他心裡屬意的是趙東來,但嘴上卻半個字都沒露出來,滴水不漏。
此刻陸亦可還坐在對面,一臉輕鬆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