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語氣放低,卻帶著決意:
“所以我不繞彎子了,就想問一句——這個時候,你要我怎麼做,我聽你的。”
陳海平日衝動,可這一刻說話極有分寸。
因為他明白自己的位置——他不是主角,只是棋子。
在外人看來他地位不低,可在沙瑞金和祁同偉面前,不過是個被推來推去的籌碼,是兩人角力中的一個支點。
儘管沙瑞金是省韋書籍,又是他的義兄,可冷靜想想,在某些時刻,反倒是祁同偉更讓他覺得踏實。
畢竟這些年來的每一步安排,雖然名義上是高育良在主導,可真正操盤、落實細節的,一直是祁同偉。
這些事,沒人比他更清楚。
因此面對祁同偉的詢問,他不再掩飾,神情坦然,只靜靜望著對方,等一個回應。
把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到祁同偉手上,由他來定奪。
不得不說,這招還真有點腦子。
祁同偉聽了這話,微微一怔。
這個陳海,現在真是不一樣了。
居然懂得退一步、留餘地,會繞彎子了。
不過也好——這樣的陳海,以後才更值得用。
可眼下這個位子,確實不能給他。
這步棋太關鍵,牽扯的人太多,容不得半點閃失。
賭不起。
所以這個時候,祁同偉反倒認真起來。
既然陳海真正在意的是級別,那事情就簡單了。
補個位置就是,合情合理,誰也說不出甚麼。
以他現在的能量,安排一個陳海算得了甚麼?
要不是以後還想重用他,換個地方直接過渡也未嘗不可。
調去別的兩套班子當個副職,平穩過渡,多少人都是這麼走過來的?
漢東這邊也不少見,上面也都默許。
只要協調好外頭的關係,這類操作早就司空見慣。
但對祁同偉來說,根本不用那麼麻煩。
證法系統裡騰個位置,把陳海調過去當個副書籍先用著。
幹上兩年,再扶正為專職副書籍。
級別提上去,人也留在手裡。
將來哪天需要,還能重新推出來頂崗——這才是真正的長遠打算。
現在的祁同偉,早已摸出門道。
不知不覺間,也學會了高育良那一套,在日常中埋線佈局。
“海兒,這樣吧,這次廳長的位置你就別上了。
夾在中間,你也難做人。”
“我把你調去證法委,先當個副書籍。
幹兩年,轉專職副書籍。
副部級我給你兜底,這點分量我還有。”
“這事不用驚動老師,咱們兄弟之間就能辦妥,你放心。”
陳海一聽,愣住了。
要是能選,他還真寧願去證法委。
公安廳看著風光,權力不小,可某種程度上也是個燙手山芋。
全省上下盯著,稍有差池就是眾矢之的。
憑他現在的根基,壓不住。
他不傻,知道輕重緩急,可嘴上還是遲疑了一下:
“同偉,報告都已經遞上去了……這會兒撤,不太好吧?不是我爭那個位子,只是怕顯得像是打上面的臉。”
祁同偉擺擺手,一臉不在乎:
“這點事算甚麼?你只管安心等著上任就行。
京城那邊我來擺平,你啥都不用管,走吧走吧。”
聽他這麼說,陳海這才笑了,輕鬆地往外走。
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有時候,好位置不見得是福分,得看是誰坐。
這一點,在陳海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公安廳長,那是真正在火爐上烤的位置。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如果有條路既能升級別又不用冒這麼大風險,誰不願意走?
陳海前腳剛走,陸亦可就精神抖擻地推門進來。
“祁書籍,您找我?”
她一眼瞥見陳海離去的背影,滿臉喜色,心裡頓時起了疑惑。
陳海平時沉穩得很,怎麼突然這麼高興?
難道是他要接任廳長?可沒聽說有這風聲啊。
她也知道祁同偉即將離任,新任人選一直撲朔迷離,坊間議論紛紛。
但她這種層級,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訊息。
此刻祁同偉見她進來,輕輕抬手示意坐下。
等她坐定,才緩緩開口:
“亦可,我聽說你和林華華一起見過鄭乾?你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接觸上的。”
陸亦可比陳海機靈得多,一看動作就知道該做甚麼。
立刻起身給祁同偉續了杯水,動作利落,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放下水壺後,她才坐回陳海剛才的位置。
聽到問話,她這才正色道:
“祁書籍,是這麼回事——
林華華和鄭乾早年是同學,聽說鄭乾還追過她一陣子。
後來有交集,是在大風廠那會兒。
鄭乾當時從外地回來,參加了護廠隊,開著一輛套牌車被查了。
我和林華華去把他領出來的,沒讓他受罰。”
“之後就沒再接觸過了。
就那一次,但我總覺得這個人不對勁。”
鄭乾看起來不像是甚麼省油的燈,畢竟他有女朋友了。
可每次他看林華華的眼神,總透著點說不出的意味。
到底哪兒不對勁,我又說不上來。”
聽完陸亦可這番話,祁同偉輕輕點了點頭,神色未動。
但心裡已經轉了幾圈念頭。
再結合廳裡傳來的訊息,事情就清楚了——
這個鄭乾,對林華華動了心思。
這反倒是個機會。
人一旦發了財,最容易回頭去找當年那個“沒得到”的人。
他不信鄭乾能跳出這俗套。
而這份心思,正是撬動沙瑞金的關鍵支點。
如今局勢分明,誰站在哪一邊,也都亮了底牌。
祁同偉心中已有盤算。
這時林華華見祁同偉沉默不語,像是在思索甚麼大事,便試探著開口:
“祁廳長,剛才陳海過來是有甚麼事?
要是新來的廳長是他,那我就不走了;
可要是趙東來接任……您就把我調走吧,真不想天天和他打照面。”
祁同偉一聽,眉頭一皺,忍不住斜了一眼陸亦可。
這姑娘,嘴上沒個把門的。
說是二代,一點不假,在漢東地界上也算橫著走的角色。
姑父是高育良,光這一層關係就夠硬了;
父親在部隊身居要職,母親又是老法官出身,能在背景上壓她一頭的人,掰著手指頭都數不出幾個。
正因如此,她在別人面前向來肆意慣了。
可在祁同偉這兒,她也不敢真放肆。
早年祁同偉帶趙東來上門找麻煩的事,她至今還記得清楚。
雖然後來時間久了,加上高育良的教導,心態慢慢變了些,但在祁同偉眼裡,這些都不重要。
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陪伴。
女人於他而言,不過是工具罷了。
哪怕是鍾小艾,也逃不過這個定位——
一個便於掌控局面的身份擺設,只因她家世顯赫,才不得不維持表面體面。
至於陸亦可?更不在話下。
這種年紀不小、背景複雜的“老姑娘”,他根本不想沾。
除非哪天心情不對,或許會起別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