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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229章 難以平息浪潮!

聽到沙啞的“進來“,他頭也不抬地伸手去接公文,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僵住了。

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漢東省那句玩笑話竟成了讖語——“要抓也得是你祁同偉來抓“,沒想到一語成讖。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真到這一刻,這位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人仍感到一陣眩暈。

他這輩子全撲在事業上,即便料到結局,胸口仍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浪潮。

“坐。”趙立春摘下眼鏡,笑容裡帶著長輩式的溫和,彷彿門外那些便衣真是他警衛似的。

祁同偉沉默地拉開椅子,眼前浮現出在漢東的歲月。

他能從山村小子躍升公安廳長,固然有高育良提攜,但最終拍板的終究是這位老人。

上次半真半假的談話猶在耳邊,此刻看著對方鬆弛的眉宇,他忽然意識到:連趙立春這樣的角色都逃不過宿命,自己又算甚麼?

辦公室陷入詭異的安靜。

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審訊的是祁同偉——他腰桿筆直地坐著,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陰鬱。

趙立春反而笑出了聲:“怎麼?抓蛀蟲還擺張苦瓜臉?“老人眼角皺紋舒展開來,這份從容不是強裝的。

當他捕捉到祁同偉眼中轉瞬即逝的痛色時,忽然覺得值了。

在這條不歸路上,能有個懂你的人用這樣的眼神送你一程,比千百句漂亮話都強。

如今的班子裡,都是些甚麼貨色?

妖魔鬼怪,三教九流全齊了。

趙立春這些年,早就見怪不怪。

但祁同偉不同,他身上帶著人情味。

或者說,他嘗過苦頭做過取捨。

所以看待事物,不會非黑即白。

反而多了幾分蒼涼,幾分無奈。

祁同偉一時語塞,聽完趙立春這番話。

略作遲疑,緩緩開口:

“老書籍,需要過目下紅標頭檔案嗎?“

說著便遞過一份裝訂好的材料。

見祁同偉這般舉動,趙立春眼角的笑紋更深。

輕輕擺手,聲音裡帶著砂紙般的質感:

“同偉啊,你覺得我缺這個?“

雖說是尋常語氣,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

讓祁同偉後頸一涼,確實。

何須多此一舉?趙立春何許人。

在權力巔峰盤踞十數載,甚麼陣仗沒經歷過。

多少驚濤駭浪,明槍暗箭。

他始終穩如泰山,這等人物。

會看不透官樣文章?白紙黑字寫的。

不過都是場面話,水底下的暗流。

才是要害所在,這點祁同偉心知肚明。

聞言只得扯動嘴角,露出個苦笑。

四目相對時,空氣裡飄著說不清的滋味。

祁同偉輕嘆著將檔案擱在茶几上。

“這玩意兒糊弄外人還行,給您看就寒磣了。”

趙立春突然放聲大笑。

連他自己都詫異,竟在這種時刻。

笑得如此痛快,命運當真荒謬。

此刻他只覺得,人生最妙就在意料之外。

政治生涯的終章時分,得遇這般知音。

何嘗不是快事,這般快意。

恰似陳年烈酒,他很是受用。

但祁同偉心裡卻翻湧著疑雲。

他實在想不通,趙立春為何留下明顯破綻。

按理說,混到祁同偉這個級別。

早該把尾巴收拾乾淨,更何況趙立春。

按常理推斷,多年前就該斬斷所有隱患。

這是基本生存法則,否則也爬不到如此高位。

可這次,偏偏在緊要關頭露出馬腳。

祁同偉百思不得其解。

“老書籍,您早年的事我不清楚。

但以我現在的位置來說,

但凡有風險的,都會處理妥當。

這些門道,我都懂。

官場本就是棋盤,以您的段位。

不可能留有疏漏,所以我不明白。

緬北那麼大的案子,

您不可能不知輕重,這些年。

卻始終按兵不動,就連漢東這邊的動作,

也是虛張聲勢,發改和國資兩大要害部門。

竟毫無動靜,這不合常理。

不像是在周旋,倒像是......“

祁同偉適時收住話頭。

趙立春卻笑意更濃,並不接茬。

反而鼓勵道:“都到這步田地了,

但說無妨,我聽聽你的見解。”

他是真起了興致,畢竟此刻。

說甚麼都無關緊要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連悔過書都在打腹稿。

祁同偉的話再尖銳,也不過是耳旁風。

這般追問,更多是給後輩上課。

用畢生宦海沉浮的經驗,給祁同偉鍍層金。

這等點撥,非嫡系不可得。

況且祁同偉的疑惑裡,分明帶著詰問。

但趙立春全然不在意。

祁同偉更無所顧忌。

他只要個答案,有時一個問題。

比想象中更折磨人,有人窮盡一生。

就為求個明白。

所以此刻的祁同偉,單刀直入:

“我看發改和國資,不像是給您善後。

否則,這事不會這麼容易翻篇。”

在我看來,這分明是在設局。

把發改和國資都拖進來,綁上你的賊船。

可這不合常理啊,這艘船註定要沉。

他們怎會如此行事,不對勁,很不對勁。”

祁同偉此刻反覆唸叨著不對勁。

他已然陷入思維的泥沼難以自拔。

幹警察這行的,總愛鑽死衚衕。

即便是身居高位的祁同偉。

同樣未能免俗,可正是這樣的他。

倒讓趙立春頻頻頷首,瞧著祁同偉這副模樣。

他反倒覺得格外有趣,確實沒料到。

祁同偉竟能勘破這一層,這件事上。

祁同偉的思路分毫不差,完全切中要害。

就是要讓那兩個部門深陷其中。

如此直白的算計,常人根本參不透。

這也正是他最得意的佈局,此刻聽祁同偉點破。

他不由開懷大笑,拍著祁同偉肩膀道:

“同偉!你能想到這層實在令我欣慰。

你說得對,就是要拖這兩個部門下水。

憑他們的能耐,再加上我的運作。

沙瑞金想穩坐釣魚臺?門都沒有。

這點把握我還是有的。

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可不是白混。

當年的漢東,誰不知道是趙家的天下。

要給沙瑞金使絆子,易如反掌。

這可不是我在說大話。”

聽聞此言,祁同偉難掩震驚之色。

此事完全超出他的理解範疇。

這兩個部門堪稱實權派中的翹楚。

其影響力絕非等閒。

但凡他們決定的事,無人能阻。

想給誰使絆子,誰也攔不住。

這般位高權重的部門,主事者何等精明。

趙立春這艘破船,怎能讓他們登船?

這完全不合常理,祁同偉絞盡腦汁也想不通。

他凝視著趙立春,神情複雜得難以名狀。

“憑甚麼?他們為何要蹚這渾水?

這些人精得很,不該如此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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