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長當面點明要害,向祁同偉揭示內幕,並藉機謀取利益。
這一切,李書籍全然不知情。
祁同偉強自鎮定,神色凝重地望著李書籍說道:“李書籍,您指示得對。
我也隱約察覺緬北勢力背後有國內勢力支撐,但始終霧裡看花。
我接觸層面有限,只能捕捉到蛛絲馬跡。
沒想到您這麼快就掌握了核心情報,實在令我慚愧。”
這番恭維雖無實質作用,卻表明了立場——他祁同偉唯李書籍馬首是瞻。
單就當前任務而言,他甘願聽從調遣。
此刻的祁同偉無師自通,將見風使舵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
作為高層領導,李書籍自然洞若觀火。
但他不以為意,只是淡然一笑:“緬北集團一直是我們重點調查物件。
這些年他們迅速擴張,武器裝備主要來自我國。
九年前開始,大量詐騙分子依附當地武裝,不僅騙取資金,更荼毒我國百姓,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國家等待多年,就是在尋覓合適人選。
祁同偉,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這次緬北首腦全部落網,審訊揭露出幕後主使——原漢東省韋書籍趙立春。
他透過女兒趙瑞霞,為緬北集團更新裝備,換取鉅額利益。
僅趙家就涉案千億,還有數千億不明資金,都是侵吞改革開放成果的贓款。”
“現在真相水落石出。
祁同偉,我正式代表組織任命你為專項行動總指揮!“李書籍遞過蓋著鮮紅大印的委任書,那莊嚴的印章令祁同偉心頭震顫。
如此高規格的任命前所未有,他一時怔在原地。
李書籍理解這種反應。
當年他初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這樣的檔案上時,同樣難以自持。
這方印章承載著至高榮譽,是多少人畢生追求的目標。
此刻的祁同偉,真正進入了核心視野——即便作為執行者,也堪稱奇蹟。
畢竟,有幾個寒門子弟能走到這一步?
祁同偉很快意識到失態,歉然道:“李書籍見諒,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與國印並列,有些恍惚。”
李書籍擺擺手表示理解。
雖出身不同,但面對這種殊榮,任誰都難掩激動。
他暗自欽佩這個從基層一步步闖出來的同僚——沒有走精英捷徑,而是實打實從鄉鎮摸爬滾打上來的。
這件事,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可偏偏,它實實在在地落在了祁同偉頭上。
毫不誇張地說,全國都找不出幾樁類似的案例。
面對這樣的人物,李書籍必須拿出應有的尊重。
這與對待沙瑞金截然不同,其中的差別顯而易見。
“同偉,有甚麼想法儘管說。
這裡沒有外人,不必顧慮。
你是總指揮,該由你來做決定,我們絕不插手。”
祁同偉聞言一怔。
這份信任來得太重——總指揮的頭銜掛在身上,上級卻完全不干涉,這簡直是破天荒的待遇。
誰不知道,上面最喜歡的就是事無鉅細地指揮?
這一套,任誰都逃不過。
關鍵就看執行者如何周旋。
可眼下,祁同偉竟被賦予了全權處理的權力。
這讓他既驚且疑。
既然如此,他決不能露怯。
至少,這份答卷必須及格,否則他的仕途就將戛然而止。
別聽陳部長嘴上說得多漂亮,
真出了事,他跑得比誰都快。
現實就是如此,祁同偉還沒天真到全盤相信的地步。
略作沉吟後,祁同偉開口道:
“李書籍,此事不宜遮掩。
我建議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剷除這顆毒瘤。
就選在工作日,
公開將趙立春帶走審查,向全社會宣告
黨和國家反腐的決心,無懼任何詆譭。
同時,所有涉案人員
一併緝拿,對外通報。
接受群眾監督,向世界展現我們的自我淨化能力。
時代的洪流不可阻擋,任何人
都休想拖住前進的腳步!“
李書籍聽罷,讚許地點頭。
隨即拍了拍手,十餘名西裝平頭青年應聲而入。
“同偉,這一切
就託付給你了。”
身著副總警監製服的祁同偉帶隊下車時,
陣仗格外浩大。
這場面
讓他心潮起伏——
他竟成了那個角色,
那個親手終結趙立春時代的人。
要知道
前世趙立春落馬時,
直到對方畏罪自盡,
他還矇在鼓裡,傻乎乎地打電話
想找老領導疏通。
當時高小琴還說
“大領導日理萬機“云云。
哪知道那時的趙立春早已淪為階下囚,
其黨羽也隨之土崩瓦解。
而今,他祁同偉竟站到了歷史的反面,
成為率隊抓捕趙立春的那個人。
一時間
他幾乎不敢相信——
那個在漢東盤踞十八年的龐然大物,
八年省掌,十年書籍,
其根基之深無人能及。
而現在,這段歷史
將由他祁同偉親手畫上句號。
儘管手持逮捕令,祁同偉仍不免忐忑。
趙立春何等人物?如今已是
高高在上的領導人。
相比之下,
他祁同偉算甚麼?屁都不算。
可偏偏是這般懸殊的差距下,
重任落在了他肩上。
箇中壓力,可想而知。
但祁同偉沒有猶豫,大步邁入機關大院。
此刻他竟有些好奇:
那位不可一世的趙書籍,
此刻會是怎樣的表情?
平頭青年在前引路,眾人神色緊繃。
誰都明白——
這不是閒庭信步的時候。
稍有差池,
在場所有人,
包括祁同偉在內,
都將萬劫不復。
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員紛紛避讓,
如同躲避瘟神。
這些老江湖。
早嗅出了危險氣息——
西裝革履的陌生面孔突然現身,必是來者不善。
沒人願意觸這個黴頭。
一路上基本沒遇到甚麼阻礙,但總有幾個不識相的掏出手機偷拍。
不過無一例外,全被那些平頭青年迅速制服——這幫人就是吃這碗飯的,動作快得普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尤其對付這種小嘍囉,簡直跟鬧著玩似的,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
等他們在暗處亮出證件,那些舉著攝像裝置的傢伙立刻躲得老遠,再沒人敢擋道。
當祁同偉看見掛著“趙立春“門牌的辦公室時,身後的小夥子剛要踹門,就被他抬手製止。”你們在外頭候著,“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我單獨會會他。”領頭的青年明顯怔住了——他們常年執行這類任務,太清楚瞬息萬變的道理。
這些老狐狸但凡嗅到風聲,立刻就會負隅頑抗。
幾人交換著警惕的眼神,卻見祁同偉冷峻的目光掃過來:“行動由我指揮。
要不服,現在就可以滾。”那刀鋒般的語氣讓年輕人們不自覺後退半步。
叩門聲響起時,趙立春正戴著老花鏡批閱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