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情緒已經調動起來,祁同偉抬手示意安靜,再次舉起喇叭。
他剛一開口,全場立刻又恢復了肅靜。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這些兇手殘害同胞,
你們來這兒,是想親眼看著他們伏法。
可這次行刑,不只是我們在看,
全國媒體、外國使團、國際社會都在關注。
老話說得好,人一過百,形形色色,
誰也難保不出意外。
這麼大規模聚集,萬一發生踩踏,後果不堪設想。
請大家放心,行刑全過程會在新聞聯播同步直播。
只要開啟電視、手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們已經在公告裡說明了這一點,
可能有些鄉親還沒看到,我現在再提一遍。
如果準備工作給大家帶來不便,還請多多包涵。
回家觀看,效果其實是一樣的。
當然,要是實在想來現場看看,我們也設了外圍區域,
就在後面那條警戒線之外,專門留給群眾圍觀。
我知道有人會問,為啥要隔那麼遠?
原因有三。
第一是安全。
執行任務的是武警精銳,但子彈不長眼。
萬一明天那些亡命之徒臨刑掙扎,引發騷動,
士兵出於防衛開槍,流彈誤傷誰都不願意看到。
所以拉遠距離,是為了保大家周全。
第二,是照顧受害者家屬的感受。
明天我們會請死難者的親人到場。
都是一個地方長大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有些話我不多講,大家心裡都明白。
第三,明天會有外國駐華使節和記者到場記錄。
這是我國首次對九名外籍罪犯執行死刑,
舉國關注,國際矚目,必須慎之又慎。
為了現場秩序,也為了國家形象,
必要的管控措施不能少。
所以我建議大家,儘量回家收看直播。
這種場面,對人的心理衝擊不小,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容易受刺激。
我們不強制疏散,但該提醒的還得說。”
祁同偉這一番話,說得坦誠而務實。
現場大多是京州本地人,聽得懂其中的分寸與苦心。
有些人笑著點頭:“廳長說得在理”,轉身離開了。
但也有一部分人仍不願走,喊著口號,堅持要留下。
面對這種情況,祁同偉沒再多言,
只是朝身旁警員微微點頭。
下一刻,公安隊伍重新列陣,組成人牆,
緩緩向前推進,一步步將人群引導至劃定區域。
直到所有人都退到警戒線外,才停下腳步。
望著剩下那一半依舊不肯散去的人群,
祁同偉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地望向遠方。
這事兒也沒轍,老百姓就愛看這種場面。
天邊剛露出點魚肚白,晨光微亮。
一隊全副武裝的武警走進現場,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帶隊的大校朝祁同偉敬了個禮,隨即指揮士兵迅速佈防,封鎖四周。
祁同偉神色平靜,心裡卻清楚,這種場合由不得他推脫。
安保必須到位,而這些被選中的戰士,個個神情肅穆,列隊待命,只等一聲令下。
緊隨其後的是各國使館的代表。
京州雖不是首都,但也設有多個外國領事機構。
這些人今天來得並不尋常,個個帶著目的。
畢竟眼下漢東這局勢,實在太過反常。
咱們國家一向以寬和示人,對外形象也素來溫和剋制。
可這次的事,明顯打破了慣例。
別說別的,判了死刑也就罷了,大家都能理解。
可偏偏要公開槍決,還是頭一回。
這種陣仗,難免讓人揣測背後深意。
各國使節心裡都打著鼓,想親眼看看,這場面到底是個甚麼名堂,是不是和以往那些案子一樣,只是走個過場。
祁同偉身為現場最高官員,不得不一一應酬。
省裡幾位主要領導全都避而不見,彷彿這事跟他們毫無干係。
可他不一樣,既是證法委書籍,又是公安廳一把手,躲都沒處躲,只能硬著頭皮撐住。
當他和醜國大使打上照面時,總覺得對方眼神不太對勁。
那雙眼睛裡藏著點別的東西,像是試探,又像在等甚麼反應。
可那大使毫不掩飾,反而笑著開口:
“祁書籍,待會兒能不能賞個臉,一起吃頓午飯?我到京州這麼久,一直沒機會和您好好聊聊。
這次的事,我確實很佩服您的魄力。
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
祁同偉微微一怔。
這話聽著客氣,可味兒不太正。
他是幹公安的,對國家安全那套門兒清。
他知道,駐外使館表面是外交機構,背地裡往往另有用途。
哪個國家都一樣,只是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挑明。
可眼下這位大使主動遞話,還說得這麼直白,反倒讓他不好回絕——畢竟這是外交場合,一頓飯的事,人家代表的是整個醜國,真要當面駁了,等於撕破臉。
祁同偉腦子轉得快,立刻笑著回應:“榮幸得很。”
說完便轉身離開,心裡卻翻騰開了:這洋鬼子到底圖甚麼?葫蘆裡賣的究竟是哪一帖藥?不過現在顧不上想太多。
這時,押送犯人的囚車到了。
太陽剛剛躍出地平線,刑場上的九名死囚已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面向人群。
四周鴉雀無聲,只有風吹過旗杆的輕微響動。
這場槍決本就有講究——早些動手,少受折磨。
可偏偏拖到現在,讓他們在絕望中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果然,沒過多久,兩人就開始撐不住了。
身子不停發抖,緊接著,一聲淒厲的哭嚎劃破寂靜。
情緒徹底崩了。
祁同偉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他知道,最狠的懲罰不是子彈,而是讓一個人清醒地看著死亡一步步逼近。
終於,當整輪紅日完全升起,祁同偉朝武警隊長微微點頭。
隊長立即跑到行刑隊前,高高舉起紅旗,聲音洪亮:
“預備——!”
槍栓拉動聲齊刷刷響起,空氣彷彿凝固。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一名犯人竟直接撲倒在地。
身後負責執行計程車兵一臉錯愕——我還沒開槍呢!祁同偉眉頭一皺,立刻示意身邊的法醫上前檢視。
指揮官也察覺異常,緩緩放下手中的旗子。
幾分鐘後,法醫忍著笑意回來,在祁同偉耳邊低聲說了句:
“嚇死了。”
祁同偉頓時黑了臉,心裡暗罵:晦氣玩意兒!
但他沒多說甚麼,只朝指揮官使了個眼色。
“預備!”
“放——!!!”
“砰!”
九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八具身體應聲倒下。
至於那個已經被嚇死的,他背後計程車兵壓根沒等命令,見人倒了,抬手就是一槍。
反正任務完成,誰管那麼多。
法醫早已待命,迅速上前查驗,確認情況後立即進行取證和現場清理,動作乾淨利落。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絲毫看不出這是多年未曾執行槍決後的首次操作。
隨著隊伍有序撤離,先前與祁同偉點頭致意的醜國大使,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緩步朝他走來。
對這位外交官,祁同偉心裡始終存著幾分警惕。
可話說回來,這種事也實屬無奈。
規矩擺在那兒,誰也繞不過去。
在這個層面的交往中,有些事雖不成文,卻是預設的慣例。
哪怕本質是打探訊息,也能披上得體的外衣,用禮節周全的方式進行。
他心裡有點彆扭,但也沒法拒絕。
“祁書籍,一起走吧,”大使語氣親切,“使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就等您了。”
這邀請本身並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