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不能挑明,可事情又不得不做。
偏偏自己現在人在邊境,這個擔子不落他頭上還能落誰頭上?道理就這麼簡單,其中的深意,丁曉看不透,難道他還看不出來?
哪是甚麼清剿?根本就是要抓人。
就這麼回事,其他的說辭,不過都是掩人耳目的鋪墊罷了。
此刻祁同偉才真正明白,自己被調來的真正用意。
看著一臉輕鬆的丁曉,祁同偉沉聲說道:
“丁將軍,這事恐怕沒表面那麼簡單。
要是真為了清剿,當地部隊就能辦。
武警總隊就在那兒,輪也輪不到你親自過來。
而且——還讓我這個漢東的人來當總指揮,這本身就透著蹊蹺。
我建議,咱們還是多留個心眼,準備充分些。”
丁曉聽了,眼神微微一滯,下意識地看了祁同偉一眼。
見對方神色凝重,他忽然想起申請任務那天,總隊長欲言又止的樣子。
當時他還以為是上級對他有成見,心裡憋著一股不服氣。
現在回頭想想,恐怕不是那麼回事。
一切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他雖是軍人出身,但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政治上的敏感度並不低。
只是這次,他更在意的是軍功和表現,忽略了背後的門道。
直到祁同偉點破,他才猛然驚覺——
原來每一步都有講究,背後藏著東西,只是他之前沒看清楚。
此時他再看向祁同偉的目光,早已沒了最初的輕慢。
畢竟這不是普通的行動,稍有差池,影響的不只是眼前的任務,更是自己的前程。
一旦只顧完成命令而忽略深層意圖,將來在系統裡恐怕寸步難行。
丁曉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語氣也變了:
“祁總指揮,您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您放心,只要您拿主意,我一定照辦。這個時候,我不看命令,只聽您的。您才是這次行動的主心骨,我們全都跟著您走。”
祁同偉一聽,臉上頓時一苦。
這個丁曉,果然不好對付。
一句話就把責任全推到了他身上。
這招太常見了——成果歸集體,出事有“一把手”。
他一個副總指揮,上面頂著總指揮的名頭,出了事自然由他兜底。
眼下這局面,祁同偉就是第一責任人,跳都跳不掉。
他忍不住苦笑一聲:“老丁啊,丁將軍,
你這樣可不太厚道。
咱們是搭檔,不是上下級推責的工具。
這事兒要真出了岔子,你能脫得了干係?
別想得太輕鬆。”
丁曉聽完,反倒笑了起來,神情坦然。
在他看來,這本就是軍中常態。
利益面前,先自保才是常理。
就算在部隊,也逃不開這套規則。
國內辦事,大抵如此,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他還是補了一句:“祁總,您別誤會。
我們眼界確實不如您寬,這是實話。
要不是您點醒,我可能一頭扎進去,啥都不懂就幹上了。
這時候,我心裡是真感激。
您定方向,我來執行細節,咱們配合好,對誰都穩妥。
您看,這樣行不行?”
這話一出,祁同偉心裡才算踏實了些。
丁曉肯這麼說,說明他心裡還有分寸,不是那種只會甩鍋、不顧大局的人。
這一點很關鍵。
只要內部不亂,不背後捅刀子,再深的坑也能趟過去。
他正了正身子,神情肅然,緩緩開口:
“我來這兒,是因為一起命案。
九個泰國軍方通緝的嫌犯,逃進了緬北。
我的任務,是把他們活著帶回去受審。
但這一次,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順勢把緬北那四大家族一併拿下。
這才是重點。
只要把這幾個人控制住,不管上頭後續怎麼打算,
都繞不開這個局面——因為他們,才是緬北真正的根子。”
誰都躲不過去,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大收穫。
再穩妥不過了,沒有甚麼比這更可靠的了。
祁同偉這話一出口,丁曉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說實話,這個思路他之前真沒想過,但一點就通。
眼下有這麼個機會,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的心思,遠不止眼前這點事。
當初接下這任務圖甚麼?不就是想往上再攀一步嗎?
此刻作戰行動中出現這樣的契機,他怎會輕易放過?
現實就是這樣。
聽到祁同偉的安排後,他臉上立刻浮出笑容,連連應和。
可祁同偉想得更深。
突然間,他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這次行動,沒有任何外部力量配合。
單靠他們這一支隊伍孤軍深入,背後空無一人,這事就值得琢磨了。
萬一到最後沒人認賬,他們倆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在國際博弈裡,收拾一兩個“越界”的官員,根本不需要理由。
這種隱患絕不能留。
想到這兒,祁同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看著還沉浸在喜悅中的丁曉,他緩緩開口:
“老丁,你說咱們部隊一旦動了手,要是國防部那邊不兜底……會怎麼樣?”
丁曉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開甚麼玩笑?怎麼可能不配合!
要真不認,那咱們可就是擅自開戰,等於是兵變,軍事法庭都跑不了。
這種事哪能亂說,祁思令,你別瞎提。”
可話剛說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啊,武警指揮權確實在手裡,可這種跨境軍事行動,沒有軍委正式命令,那就是赤裸裸的違法。
真鬧大了,槍斃都不夠賠罪。
一瞬間,丁曉心裡發虛,脫口而出:
“不至於吧……”
祁同偉當然知道這情況不可能真的發生。
但他忘不了昨天趙瑞霞那番警告,至今仍像針紮在心頭。
若不做萬全準備,事後必定麻煩纏身。
這一點毫無疑問。
別人他不敢斷言,但趙立春背後的人,絕對另有盤算。
此時的祁同偉異常清醒。
他看了丁曉一眼,低聲說道:
“咱們的人,全部換上佤邦正府軍的衣服。
這樣一來,國際上就算懷疑,也沒法拿我們怎樣。
就算他們知道是我們乾的,只要我們不承認,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所有行動都是他們自己做的,跟我們沒關係。
那些被抓的罪犯,也是人家主動送來的戰利品,咱們只是接收而已。
老丁,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丁曉聽了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地開口:
“冒充佤邦軍隊……會不會太過了?”
他擔心的是佤邦官方事後追究。
在他眼裡,那畢竟是個國家,雖然弱小,但上面很看重外交規矩。
他們這麼做,是不是太冒險了?
祁同偉聽了,冷笑一聲:
“太過?他們巴不得呢!我敢打包票,咱們前腳剛動手,
人家後腳就會把編制給我們送上來,根本不帶遲疑的。
白撿的功勞誰不要?天上掉餡餅的事,躲都來不及,哪還談得上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