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了就是敗了,事實擺在眼前,沒人能否認。
這時,高育良站了出來。
“沙書籍,感謝您對祁同偉同志的信任。
您放心,我是他的老師,更是他的領導,一定會盡心栽培他,讓他成為您得力的臂膀。
如今,在您的帶領下,漢東正一步一個腳印,邁向新的高度。”
沙瑞金微微一笑,輕輕點頭,隨即宣佈:
“散會,田國富留一下。”
眾人神色不一,高育良則腳步輕快地走出省韋會議室。
剛上車,便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而會議室裡,田國富仍坐在原位,紋絲不動,彷彿會議尚未結束。
沙瑞金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發問:
“為甚麼?為甚麼要舉手?”
這話一出,田國富心頭猛地一沉。
他本以為對方會安慰幾句,沒想到劈頭蓋臉就是質問。
說不委屈是假的——這些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會上被高育良逼到牆角,進退兩難。
你不說話,我還能怎麼辦?這決定不也是你默許的嗎?憑甚麼現在反過來問我?這話自然不能直說出口。
他壓著情緒,反問道:
“我不投那一票,在漢東還能有立足之地嗎?您說,我該怎麼辦?”
一句話拋過去,沙瑞金頓時語塞。
他不得不承認,那是死局。
當時高育良步步緊逼,誰也沒法置身事外。
就連他自己,也逃不過那股壓力。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話音未落,田國富眼神一閃,忽然起身走到沙瑞金身旁,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只見沙瑞金原本黯淡的目光,漸漸亮了起來。
另一邊,祁同偉熟門熟路地推開門,徑直走向飯桌。
盛好飯,抬頭看見高育良進來,笑著打招呼:
“老師,您找我?”
高育良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別起身,繼續吃飯。
自己坐下後,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同偉啊,今天會上定了,你進常委了。
當初我說的話,還真應驗了。
半年前我坐的位置,如今交到了你手上。
真是像做夢一樣。”
此刻的高育良,確實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當初沙瑞金一來,他曾動過徹底收手、安穩退休的念頭。
可局勢逆轉至此,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趙立春倒臺後,他就預感要出事,卻沒想到反倒是更進一步——當上省掌。
雖然再往上幾乎無望,但能走到這一步,已是天大機遇。
說不定臨退之前,還能調往外省幹一屆書籍。
如今他的能力已有證明,無人能否定。
剩下的,就看運道了。
倒是這個大弟子祁同偉,前途不可限量。
不到五十歲就進了常委,關鍵是他靠的是自己拼出來的。
雖有自己在背後助力,可在常委會上爭取支援的主動權,始終是祁同偉自己拿下的。
這才是最難得的。
被人扶上去的年輕常委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憑實力殺出來的。
這一點,在祁同偉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所以高育良才由衷欣慰。
正要再說幾句,廚房方向傳來腳步聲,吳老師走了出來,冷冷插了一句:
“你這老頭子,別光給同偉畫大餅。
會上透過了,萬一上面不批呢?這可是大事,中央怎麼想的,你想過沒有?現在就得意成這樣。”
祁同偉聽了,只是笑笑,沒接話。
高育良瞥了吳慧芬一眼,嘴上不服氣地回了一句:
“你懂甚麼,誰都能被人拉下馬,
唯獨同偉不行。
現在的京城裡頭,
別的先不提,那些盯著位置的人,
哪個不是盼著祁同偉往上走?只要有人肯幹事,
他們巴不得推一把,怎麼可能在這節骨眼上使絆子?
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明白,動誰也不能動同偉。
你一個退了休的老太太,知道些甚麼。”
祁同偉聽了只是笑了笑。
有些話高育良沒明說,可他們心裡都有數。
此刻京城多少雙眼睛,正等著祁同偉掏出證據,
好把趙立春徹底掀翻。
這個時候,
只要他遞上去的長委任命,
幾乎是立刻就批下來。
沙瑞金的大哥只是其中一個,
背後還有公安部的、國務院的……
無數人盯住趙立春這塊骨頭,
而祁同偉是衝在最前的那個。
這種時候,誰能真把他壓住?
沙瑞金護著他這個長委,是怕寒了人心,
怕動搖威信。
可京城裡那些人,才不在乎這些。
他們在乎的,只有結果。
至於這個長委是誰?算得了甚麼?
他們一句話,別說當個長委,
直接扶正也不是難事,差的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這也是為甚麼沙瑞金當初能半路截下的原因——
到了這一步,就是這麼回事:
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吳慧芬輕輕一笑,不再開口。
她是真不懂嗎?當然不是。
吳慧芬精得很,她那樣說,其實是在提醒祁同偉:
別忘了,現在為你出力的是高育良。
這一招,祁同偉太清楚了。
所以他沉默以對。
可高育良受不了,
當場就頂了回去,彷彿那弟子才是他親生的,
老婆反倒成了外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眼下最關鍵的,是祁同偉怎麼接住這個果子。
桃子已經摘到手,接下來怎麼吃,才是門道。
此時的高育良也不敢輕舉妄動,
必須和祁同偉商量著來。
所以剛才那一陣,
他故意避開重點,只聊些無關緊要的話。
祁同偉也知道老師血糖高,晚上只吃一個窩窩頭,
便也沒勸,自己吃完後,兩人進了書房。
祁同偉給高育良泡了杯茶,坐定之後,
高育良終於問出了憋了一路的心事:
“同偉,現在長委定了,
你打算怎麼走下一步?所有人都盯著你呢,
這不是小事,你怎麼想?”
他是真替祁同偉揪心。
這一回可是刀尖上跳舞。
京城裡多少人盯著漢東這塊棋盤,
他們師徒借勢而起,若最後拿不出東西交代,
反噬必然猛烈。
他自己倒不怕,
這個省掌本就是意外之喜,丟了也不心疼。
可祁同偉不同,還在風口浪尖上。
他的每一步,都牽動著趙立春的命運。
眼下趙立春雖已失勢,可狗急了還跳牆。
不管哪邊殺個回馬槍,砸在祁同偉頭上,
都不是小傷。
這事遠沒表面那麼簡單。
在外人面前,高育良還能裝鎮定,
可關起門來,只剩師徒二人,
他哪裡還藏得住焦急?
可祁同偉卻一臉平靜,
看著高育良,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我又沒答應沙瑞金甚麼承諾,
我辦案依法依規,誰挑得出毛病?
查出甚麼就是甚麼,該報就報,
跟誰有關,如實寫清楚就是了。
只要不牽扯到咱們倆,就沒問題。
這長委是大家推的,又不是我爭來的,
也不是沙書籍一個人的意思。
我不用非得去討好誰,
安安心心、規規矩矩辦我的案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