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一切背後,站著沙瑞金。
是他授意田國富丟擲這個動議。
真正的目的,是在會上當眾否決它。
這樣一來,所有線索都能串起來,邏輯也通了。
那麼高育良和田國富的真實意圖也就清楚了:
高育良是要往上衝,而田國富,則是被安排出來唱反調的。
這時,吳春林忽然想起高育良臨走前那句:
“一切看你自個兒。”
那不只是提醒,更是一種託付。
吳春林怎麼可能不糾結?
可他知道,這一次,他必須做出選擇。
這不是普通的博弈,而是你死我活的較量。
就在此時,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
【爸,我調到省正府辦公廳了。】
看到這條資訊,吳春林眼神一沉,心中頓時有了決斷。
身為組織部長,他手中的刀,從來就不鈍!
省韋會議通常每週召開一次,若無特別要求,
缺席也無妨。
畢竟在座諸位,誰還沒個緊急事務要處理?
這是常態。
可一旦特別強調“全體出席”,那就不同尋常了。
這次正是如此。
不少人心裡叫苦連天,暗罵沙瑞金折騰人。
沒事也非要召集全員,真是讓人頭疼。
可抱怨歸抱怨,命令還得執行。
很多人早已得知會議議題。
一時間,各方心思浮動,忐忑不安。
畢竟這是一場頂尖高手之間的角力,
他們這些中間層,必須有所表態,
這是逃不開的責任,誰也不能置身事外。
隨著一位位常委步入會場,屋內的喧譁漸漸平息。
還是那熟悉的十一人陣容,
唯獨證法委書籍的位置依舊空著。
這個缺額,一直未補。
而今天的主題,正是圍繞它展開。
主位上的兩位巨頭——沙瑞金與高育良,
臉上都掛著溫和笑意,彷彿即將討論的,不過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望著臺上的兩人,臺下眾人心裡各有盤算。
若論處境最尷尬的,非田國富莫屬。
這明擺著是被沙瑞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他有苦說不出,這種事換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沙瑞金自己不表態,卻把難題甩給他,還指望他出面壓下風波。
正常人誰幹得出這種事?偏偏沙瑞金就這麼做了,
而且做得雲淡風輕,毫無遮掩之意。
田國富越想越憋屈,可又能怎樣?
畢竟他的根始終連著沙瑞金,這個事實改不了。
眼下只能咬牙忍著,別無選擇。
隨著人員到齊,坐在主位的沙瑞金緩緩抬眼,
環視全場一圈,原本窸窣不斷的低語瞬間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屬於他一個人。
“各位,今天我們召開本週的常委會。
過去這一週,漢東的整體工作穩步推進,成果顯著。
這樣的局面來之不易。
此前開展掃黑除惡專項行動時,
部分地區經濟資料出現波動,形勢一度緊張。
但自從育良同志接任省掌以來,這種情況明顯好轉。
這其中,育良同志功不可沒!
我們應當為他鼓掌祝賀!”
話音未落,沙瑞金率先拍手。
在場眾人立刻響應,掌聲熱烈響起。
這樣的情景,在近來的會議上極為少見。
這段時間高壓不斷,每次開會不是追責就是整頓,氣氛總是緊繃如弦。
而這一次,開場竟是褒獎與肯定,的確不同尋常。
其實也不難理解——
單說祁同偉這段時間的動作:從京海開始,再到綠藤、山水集團,
牽涉的都是規模龐大的企業。
雖然查扣了不少資產,但錢一旦凍結,終究是死水一潭。
問題就在這裡,這些資金花完之後,
若沒有新的產業接續,後果不堪設想。
企業是地方經濟的脊樑,不是每個百姓都能自謀生路。
沒了廠子,飯碗就懸了。
幾十萬人雖不至於造反,可一旦鬧起來,影響巨大。
大風車廠那次幾千工人集會就是前車之鑑。
好在沙瑞金剛到任,不至於背鍋,否則一個處分跑不掉。
而那些企業本是一道道安全繩,誰也不敢輕易去剪斷。
可祁同偉二話不說全都清了。
所幸後續補救及時,多家港資企業接連落戶漢東。
才穩住了陣腳,讓整個省的局面重新活絡起來。
在沙瑞金看來,這一切變化,都歸功於高育良的治理能力。
當然,高育良心裡清楚,真正的推手是祁同偉。
靠著和勝幫的老許牽頭,引來一批港臺商界人士投資設廠,
填補了大量產業空白。
這些人雖在港島有些背景複雜,
但在漢東做事規規矩矩,合法經營,絕非亂來之徒。
正是這批人撐起了如今的局面,也是他高育良和祁同偉能坐穩位置的根本。
此刻沙瑞金藉機給高育良戴高帽,
實則是丟擲誘餌,等著對方接話。
關於祁同偉的提拔問題,由他先提出來,總比田國富開口要體面得多。
可高育良豈是容易入套的人?
他神色安然,嘴角含笑,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並不急於回應。
他知道,沙瑞金曾答應祁同偉的事——
進常委,必須有人推動。
他也猜得到對方的用意,但此刻更確信一點:
沙瑞金比他更急。
因此,他反而沉得住氣,神情從容,半點不慌。
這一幕落在沙瑞金眼裡,卻是心頭髮緊,一時竟不知如何往下接。
坐在側下方的李達康,早就察覺到了這微妙的僵局。
他曾是秘書出身,察言觀色早已融入骨血。
此時正是他該出手的時候。
正當所有人等待高育良開口之際,李達康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沙書籍,您這話太謙了。
如今漢東的大好局面,根本在於您的引領和佈局。
現在的漢東,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
自您主導反腐掃黑以來,全省風氣為之一新,
在全國範圍內的改革成效中,都名列前茅。
當然,育良省掌在這方面也貢獻突出。”
可沙書籍,您這份功勞,實在功不可沒啊。
若不是您站得高、看得遠,穩穩把住方向,漢東哪能有今天這局面?
這一點,我們每個人都得向您學習,向育良省掌這樣的態度看齊。
畢竟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咱們漢東最需要的,就是這份擔當和定力。”
此刻的李達康神采飛揚,一番話看似恭敬,實則滴水不漏。
既捧了沙瑞金,又順帶抬了高育良一把,兩頭都落了好。
沙瑞金面上依舊含笑,可眼神已經微微一沉。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來漢東才多久?真正落地的政績幾乎為零,大部分時間都在理順關係、穩住陣腳。
李達康這話,說得動聽,實際上卻像一記耳光,輕輕扇在臉上,響得清晰。
可他又不能駁斥,人家明明是出於“擁護”,挑不出錯來。
這時候要是反駁,豈不是顯得心虛氣短?那豈非自打嘴巴?他怎能幹這種掉價的事。
高育良靜靜看了李達康一眼,心中已然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