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聽說曾處長擅長明哲保身,是港島有名的‘不粘鍋’。
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溜得還真快。”
劉傑輝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當然不能像祁同偉那樣隨意評論上級。
他不過是個副職,說到底還是個小角色。
但他心裡有打算——他想借內地的影響力上位,所以才搶先一步見祁同偉,希望借這次合作的機會,在上層面前留下好印象。
這一步棋,既能立功,又能壓制對手,可謂一舉兩得。
祁同偉繼續說道:
“按警務處的制度,處長外出期間,應由行動處的副處長暫代職務。
你是管理處的副處長,是不是越權了?”
這句話一出口,劉傑輝的表情終於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祁同偉對港島警務的內部規則如此熟悉,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事實上,港島警務處的兩位副處長之間一直明爭暗鬥不斷。
自從警務改革以來,管理處與行動處之間的矛盾就從未停止。
行動處副處長李文彬,是從基層一步步打拼上來的,資歷深厚。
警隊裡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刑偵骨幹,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
而劉傑輝則出身行政管理,掌控著整個警隊的財務大權,賬目處理得滴水不漏,年年都能以“規範管理”為由贏得上級認可。
他後來更是一舉整頓財務體系,使其無懈可擊,這也成了他深得處長信任的重要原因。
但李文彬幾乎已內定為下任處長,接班只是時間問題。
劉傑輝要想突破這個局面,就必須尋找一切可能的外部支援。
而祁同偉,代表的正是來自公安部的力量。
儘管港島有些勢力對內地仍心存芥蒂,但在高層眼裡,這種抗拒早已無意義。
聰明人都知道,靠攏內地才是正道。
劉傑輝神情認真地回應祁同偉道:
“祁書籍說得沒錯,按理來說,應該是李文彬來接待您。
但您不瞭解實情。
李副處長一向對內地的合作專案持保留態度。
您這次來,涉及趙瑞龍的事情,這類敏感案件,他向來不願插手。
也正因為如此,望北樓才能存在這麼久。
那個地方,我早就想動,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而現在,您來了,這就是機會。
我們的目標一致,拔掉望北樓,對您我都有好處。
所以,這個時候,我們是站在同一戰線的。
至於李文彬,雖然名義上是代理處長,但在這件事上,他不會幫您,也幫不了您。
換句話說,您的目的很難透過他實現。
他是個老派警察,九七年以前就在警隊紮根,與許多舊勢力關係複雜,牽扯頗深。
這些背景,您也必須考慮在內。”
我們港島和內地的環境不一樣。
有些人心裡揣著明白,也有人,想法不太一樣。
祁書籍,您是明白人。
您應該能看得出來,我劉傑輝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我是個華夏人,這一點。
凡是對上過檔案、瞭解過我的人,心裡都清楚。
公安部那邊也有備案。
這事情沒那麼簡單,牽扯的是政治。
您是老江湖,我清楚您這一路走來,從沒倒過。
我相信您能做出最合適的判斷,這也是我願意推心置腹的原因。”劉傑輝到底是出身文官系統,說話滴水不漏,有理有據。
和祁同偉之前瞭解的也差不多,他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實,挑不出毛病。
但正因為每句話都是實話,反而讓人心裡有些發緊。
某種程度上講,劉傑輝比李文彬更難對付。
他這個人,為了目的,可以不拘手段。
公安部的檔案上對他的評價雖然不差。
但在危險等級評定上,他是比李文彬還要高一檔的。
李文彬雖然背景有些複雜,對內地的態度也不夠明朗,但他是個甚麼樣的人,一眼能看出來。
劉傑輝不同,他幾乎像一臺精準的機器。
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舉動,都挑不出破綻。
這種人,往往才最可怕。
在政治鬥爭中,從來不存在完美無瑕的人。
碰到一個看起來毫無瑕疵的對手,反而更該警惕。
現在的劉傑輝,就是如此——完美得令人難以信任。
特別是在他一番掏心掏肺之後,反而讓祁同偉心裡更加警覺。
他乾脆不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毫不掩飾地問道:
“港島內部的事情,我們不摻和,也不選邊站。我只是需要你幫忙,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有沒有這個實力?就這麼簡單。我知道你是個管理型的副處長,但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一線打硬仗的人,你有沒有這樣的力量?”
劉傑輝聽後,只是淡淡一笑,帶著幾分自信。
他雖然是文職出身,是管理副處長,但他背後的力量,並不只是靠檔案和會議建立起來的。
港島四個警區,十一個分割槽,每個警區至少有一個分割槽是完全聽他調遣的。
這也是他敢坐在祁同偉對面,不卑不亢的原因。
他看了祁同偉一眼,語氣堅定地說:
“在港島,只要你想辦的案子,我就能幫你。我雖然是文職出身,但不代表我沒有實戰資源。港島和內地不同,我劉傑輝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毫無根基。至少現在,我能給你的支援,遠比你想象得多,祁書籍。”
祁同偉剛想回應幾句,門突然被一腳踢開。
一個光頭、滿臉鬍鬚的男人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幫警察,想攔不敢攔。
祁同偉看在眼裡,心裡又好笑又無奈,心說這是來看戲的來了。
來人正是代理處長李文彬。
他進門後,連招呼都沒打,徑直走到祁同偉身邊。
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一揮手,祁同偉連人帶椅子就被推到了窗邊。
李文彬火氣十足地指著劉傑輝大吼:
“劉傑輝!別以為有保安局撐腰你就無法無天了!
祁書籍是從內地來的貴客,要以最高禮遇接待。
我才是接待負責人,我才是代理處長,你算甚麼東西?你沒資格!”
劉傑輝神色不變,語氣平穩地回應:
“李sir,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管理副處長的職責之一,就是理順警隊內部與內地的聯絡。這方面的事,本來就是我管的。你雖然是代理處長,但你的職責是維護港島治安,其他事務,並不在你的許可權範圍。你不是正式處長,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兩人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祁同偉甚至能看到他們唾沫星子飛濺。
李文彬被徹底激怒了,聲音更加洪亮:
“你既然知道我是代理處長,就應該明白,現在整個警隊的日常運作都由我負責。內地來的客人,自然由我接待。所有安排,也應由我做主。不是你,副處長劉傑輝。你一個副處長,憑甚麼在我面前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