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的祁同偉,是趙立春的死忠,
被趙立春耍得團團轉。
這一世不同了,
祁同偉跳出了棋局,剛跳出來那會兒,
陳部長就送上了一番安慰。
甚麼兩年前就準備好的制服,
甚麼部裡的難處,一股腦地全倒出來了。
其實,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並不是隨隨便便的安排。
祁同偉自然也明白這些,只是有些話,不便在明面上說。
面對陳部長這樣的態度,祁同偉也有自己的應對方式,
順著話往下接,再順勢推一把。
“陳部長,我原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被動,
沒想到您也是一樣啊。
現在也別多說甚麼了,
這次港島之行,我一定不辱使命,
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不讓您失望。”
陳部長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立馬露出了笑意,
滿是欣慰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
正要說甚麼,祁同偉又繼續開了口:
“不過陳部長,我還是有點擔心。
這個節骨眼上,我能做的我絕不推辭,
但我還是有些顧慮。
萬一趙瑞龍這條線,撬不出趙立春的把柄,
那就麻煩了。
您也清楚,整個漢東,
就只有這一條線能牽出趙立春,不然的話,
只能靠翻舊賬、走鋼絲才能給他定罪。
這風險,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祁同偉的心思,陳部長這個老狐狸當然明白,
他知道祁同偉是在試探。
這種事,在他這個層級,每天都在處理,
早就見怪不怪了。
此刻,他的臉色微微一沉,
都說警察的臉像狗臉,翻得比誰都快,
這會兒算是徹底體現了,連川劇變臉都遜色幾分。
要論變臉,還得看公安部。
“同偉,真要那樣,
咱哥倆就得另闢蹊徑了。
有時候,
下面做事,反而比上面更靈活。”
有些事,你說有就是有。
沒人會去懷疑,我不會,上面更不會。
你一句話,足以決定我們倆的命運。
這種事,你是從基層一步步上來的,應該明白。
趙立春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拖不得,他身份特殊。
找個由頭,就說他叛逃了,申請政治庇護。
我們兩個就都成了罪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有些時候,該決斷就得果斷。
有些事,你我一句話就定了。
你懂嗎?上頭要的,不過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祁同偉聽後,心頭一震。
很明顯,這是要他做偽證了。
只差沒直接說出口。
換作一般人物,做也就做了,誰會在乎呢?
可他們這個層級,法律有時候不過是個擺設。
但在這種關鍵時刻,玩這種手段,
那可是真會掉腦袋的。
這不是兒戲,是死路一條。
一旦寫進歷史,後人追究起來,說砍你就砍你。
這種事,祁同偉不敢輕易答應。
他知道,這是要命的活。
見祁同偉沉默不語,陳部長心裡也有些急了。
他暗罵自己剛才話說得太重,怕把這小子逼急了。
於是緩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別太擔心。
局勢到底怎樣,誰心裡都沒底。
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走這一步。
你放心,這麼多年,我別的不說,
從不讓手底下的人背鍋。
真要出事,第一個擔責的是我,不是你。
來來來,哥哥就以茶代酒,祝你前程順利。”
“歡迎來到港島。”
機場廣播響起時,祁同偉神色平靜地攔了輛計程車。
“去港島警務大樓。”
司機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沒說話,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你好,我是祁同偉,有預約。”
在警務大樓的一樓接待大廳,前臺警員一聽這話,立刻打起精神。
剛要翻資料,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本子。
一位女子微笑著走上前來,熱情地說道:
“我是公共關係科的梁紫薇,歡迎來到港島警務處。”
她臉上笑意盈盈,彷彿眼前站的是警務處處長本人。
一旁的小警員看得目瞪口呆。
梁紫薇是誰?那是助理處長級別的高層,憲委級人物。
整個警務處,這樣的高層也不過十幾位。
她在港島數萬警員中,是站在頂端的存在。
如此身份,卻對一個外來幹部如此熱絡,實在罕見。
祁同偉倒也不意外。
在提交協助請求時,部裡已經提前打了招呼。
港島警務處不得不重視。
雖然名義上港島高度自治,公安部管不到他們,
但到了這種層面,彼此之間的關係早已你中有我。
大家都心照不宣,聯絡頻繁得很。
祁同偉笑了笑,伸出手,語氣平靜:“祁同偉。”
梁紫薇與他握手後,便示意他跟上。
“副處長已經在等您,請跟我來。”
聽到這話,祁同偉神色微變。
這和他預想的安排有些出入。
副處長親自接見,這級別顯然不對等。
雖說港島的體制與內地不同,
但規矩還是要講的,對等才合適。
眼下,一個相當於省廳副職的副處長接見他,
未免有些輕慢之意。
但他表面不動聲色,仍從容跟隨梁紫薇前往。
這裡是港島,一個特殊的地方,能低調處理就儘量低調。
祁同偉知道,形勢隨時會變,他也得隨機應變。
進了電梯,一路升到高層。
電梯內,梁紫薇似有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沉默地帶他走進副處長的辦公室。
祁同偉掃了一眼門牌,沒說甚麼,邁步而入。
剛走進門,就看見一位儀表堂堂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來。
他站在祁同偉面前,主動伸出手,語氣熱情地說道:
“祁書籍辛苦了,我是港島警務處管理副處長劉傑輝,很高興見到您,熱烈歡迎您。”
祁同偉笑著與他握手,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一旁的梁紫薇心頭一緊。
“劉副處長,幸會了。
不過按照安排,今天應該由曾向榮處長親自接待我。
劉副處長這樣出面,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聽到這話,劉傑輝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弱,他衝梁紫薇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先離開。
接著親自拉開椅子,請祁同偉入座。
對於祁同偉的質疑,他早有預料。
他清楚祁同偉來港島的目的,也認定只有自己才能真正幫他達成目標,因此並不慌張。
等祁同偉坐下後,他從容地說道:
“祁書籍,曾處長現在正在參加一個緊急會議。
目前警務處的工作,由我和另一位副處長共同負責。
按規矩,我來接待您,也完全說得過去。”
劉傑輝依舊面帶微笑,彷彿剛才那句略帶諷刺的話根本沒有聽進耳朵裡。
他心裡早已有盤算:
處長不在,副處長出面接待,合情合理。
可祁同偉是甚麼人?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層偽裝。
那個精明的曾處長八成是不願擔責,才借開會為由躲了出去。
哪有那麼多會要開?想到這兒,祁同偉也不客氣,直接看了劉傑輝一眼,語氣淡淡地說道:
“開會?我看是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