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職位,可不像普通幹部那樣能隨便推薦。
萬一推出來的人被多數人接受,那就等於是踩了沙瑞金的底線,
到時候自己恐怕就是下一個被“調整”的物件。
他在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這點分寸還是懂的。
只能推薦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人選。
稍有能力但又不太合宜的人選,才能順利透過。
這樣他才能安然過關。
“檢察院副院長陳海一直兢兢業業。
多年來考核成績都很優秀。
對檢察機關的運作也十分熟悉。
這樣的人,是我們重點培養的物件,完全有資格提拔。
應該給他一個機會鍛鍊一下,這樣的人才我們不能忽視。”
聽他這麼一說,在場眾人心中都不以為然。
你吳部長也太會來事了,直接把陳海推出來。
誰不清楚陳海是陳岩石的兒子,而陳岩石又是沙瑞金的養父。
用這種方式討好領導,未免太過不堪。
陳海升任副檢察長才多久,根本不夠格,但吳春林還是提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這不是在推薦人選,分明是在拍馬屁。
但他們忽略了一點,這個馬屁其實是雙管齊下,陳海也是高育良的學生。
也算是漢大系的一員,這人選一出,等於一箭雙鵰。
如果上級都點頭,那就是吳春林的一份大功。
想到這兒,他自己都有些得意。
此時的沙瑞金點點頭說道:
“陳海確實不錯,但任職時間還是太短了些。
直接提拔不太合規,不到萬不得已,用人標準不能輕易破壞。
育良同志怎麼看?”
看到沙瑞金把話題拋給高育良,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高育良一如既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沙書籍說得對,陳海畢竟還年輕。
從之前的丁義診事件就能看出,他還有不少需要提升的地方。
這樣的幹部,還需再磨練磨練。”
聽到這話,沙瑞金笑意更深,似乎高育良的回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隨即又把目光轉向吳春林:
“吳部長,再推薦一個?”
這語氣,吳春林要是還聽不出來,那就真是糊塗了。
很明顯其他人已經另有打算,或者說,是沙瑞金屬意的人選。
只是這個由頭,不能由他先提。
吳春林便裝出一副思考的樣子,給沙瑞金一個臺階。
沙瑞金很滿意,接著對大家說道:
“大家如果有合適的人選,也可以提出來。”
正當眾人還在琢磨時,坐在一旁的宣傳部長剛要開口說話。
坐在主位的高育良卻搶先開口了:
“各位,我倒是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頓時全場譁然。
在座都不是外人,都知道宣傳部長剛才準備推薦的人,是沙瑞金的人。
而如今高育良突然插話,明顯是要截胡。
沙瑞金雖然心中不悅,但又不好發作,只能淡淡問道:
“育良同志對我們漢東的情況最熟悉,那你來說說,誰合適?”
沙瑞金語氣中已有些許不滿。
甚麼叫做最瞭解?這話聽來頗有些諷刺意味,但高育良並不在意。
他掃視全場,接著說道:
“這樣的關鍵崗位,不應只侷限在本省選拔,而應放眼全國。
否則上面會以為我們搞封閉圈子,這影響不好。
我認為應該從外地選派一位能力強的幹部。
比如上次來我們漢東督導的副組長鍾小艾同志。
她對我們這邊印象很好,之前也表達過想來交流的願望,只是當時沒有合適的位置,我也沒好推薦。
這次這個職位,正適合她。
她出身紀檢系統,正廳級資歷也夠了。
又有豐富的辦案經驗,可以為我們漢東的檢察隊伍注入新活力。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本地幹部,她的到來也表明我們漢東選人用人不搞圈子,不立山頭!”
高育良話雖未盡,但意思已經十分清楚。
甚麼叫山頭主義?趙立春時期就是前車之鑑。
因為這個原因,在座不少人吃了不少苦頭。
上面對於漢東的態度,也始終帶著成見,不僅不支援,動不動還批評問責。
在場的人誰不是心有餘悸?可如今高育良又舊事重提。
這個理由對在座的各位常委來說,無異於一記警鐘。
誰敢反對?誰就是搞小圈子、拉山頭。
這份壓力實在太大,大到無人敢輕舉妄動。
此時李達康心裡不由得暗叫一聲好。
這招實在高明。
別人或許不明白,但他心裡清楚得很。
鍾小艾同樣是漢大出身,也是高育良的學生。
這招金蟬脫殼,打得沙瑞金措手不及。
即便是站在沙瑞金這邊的李達康,也不敢貿然從這一點發起攻擊。
然而,看著臉色陰沉的沙瑞金,李達康還是開口了:“育良同志,鍾小艾這個人選確實不錯。不過據我瞭解,她是反貪局局長侯亮平的夫人,而反貪局又歸屬檢察院系統……這樣的安排,恐怕有些欠妥。”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眾人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
這兩人本是老冤家,沒想到李達康此刻還有勇氣提出質疑。
大家對他的膽識多了幾分佩服,尤其是沙瑞金。
李達康簡直就像替他說出了心裡話,簡直是及時雨一般的存在。
此時的沙瑞金暗自慶幸當初沒有把李達康逼得太緊,否則現在只能由他自己出面,那可不是甚麼好局面。
高育良淡淡地看了李達康一眼,隨即說道:
“這事好辦,侯亮平調走就是了。他在反貪局的表現只能說中規中矩,並不是非他不可。最近的辦案方式,有些過頭了。尤其是未經批准,就從達康書籍的車上帶走歐陽靖,影響極為惡劣。”
即便歐陽靖確實涉及違法,但這種做法也太不合規了,簡直如同兒戲。
這樣重要的崗位,他並不合適。
作協主席最近調到了油氣集團,我建議讓侯亮平接任作協主席,磨一磨他的性子。
雖然他是個人才,也是我的學生,但絕不能放任他濫用職權。
這是一次警告,也是給其他人的一個提醒!”
高育良說這番話時,臉上帶著笑意,可每個字都冷得像冰。
特別是提到歐陽靖一事,雖然表面上是在批評侯亮平越權,實則是在敲打李達康。
你自己的問題也不乾淨,別輕舉妄動。
李達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想反駁幾句,最終還是嚥下了那口氣。
他再敢多說一句,高育良就會立刻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