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抬起頭,眼神冷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陸亦可心頭一緊,忽然想起當初在季昌明辦公室時,祁同偉對她的態度。
她有些慌了,意識到自己剛才太過沖動。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老季,是祁同偉。
是那個出了名鐵腕、不講情面的證法委書籍。
她怎麼能和他對著幹?
她正忐忑間,祁同偉已經開口:
“這是命令,你不接受,就去督察處申訴。
那裡專門處理你這種事,七樓。”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念在你是老師的侄女,給你一個額外選擇——去市局當副局長,做趙東來的副手。
一線工作,能學到東西。”
“你可以選,我不會強迫。”
“要是兩個都不選,那要麼去督察處,要麼去找你小姑父,讓他給你安排個位置。”
陸亦可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對待。
從小到大,她走到哪裡不是被捧著、寵著?現在卻被當眾下了臉面,還被威脅去督察處。
眼圈一下就紅了,但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她努力穩住情緒,聲音卻已有些發顫:
“我選擇第一個,麻煩祁書籍了。”
祁同偉揮了揮手,淡淡地說:
“那就去吧。
順便,讓田封義進來。”
田封義站在屋外,望著陸亦可紅著眼睛請他進屋的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卻甚麼也沒說。
等她走後,他才笑著調侃道:“祁書籍啊,你也太不解風情了。
這麼一位大美女,你居然下這麼重的手?你身體不是挺好嗎?怎麼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如今的老田,可以說是春風得意,連語氣都輕鬆了不少。
他畢竟年紀大了,不像祁同偉那樣還正當壯年。
他對女人早已沒了那份心思,不單是身體上的問題,更多是心裡已經徹底沒了那種念頭,這也算是他人生的一種遺憾吧。
可祁同偉不一樣,正是風頭最勁的時候。
有句話說得好,權力就是最好的壯陽藥。
這句話一點不假,在他們這個層級上,私生活能幹淨的真不多,背後多少都有些不能擺上檯面的事。
祁同偉聞言,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地說:
“那是老師的親侄女,這種時候我不壓一壓她,誰來壓?這麼大個人了,一點分寸都沒有。我只是嚇唬嚇唬她,要是換了別人,不聽話、不識趣,那可就不只是嚇唬那麼簡單了,是要出大事的。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祁同偉這話一出,田封義也收起了玩笑神色,心中一凜。
的確如此。
當年他自己當市長時,兒子也是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結果吃了大虧。
要不是祁同偉出手,早就進去了。
在體制裡混,再有背景也不能太張狂,越是高幹子弟,越容易被人盯上。
田封義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遞給祁同偉,說道:
“這是油氣集團的賬目情況。截至目前,他們透過各種方式違規向瑞龍集團輸送資金,已經查實的有120億。其他不明去向的資金還有730億,賬目也在這兒。”
祁同偉聽完,心中大致有了數。
他心裡清楚,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據他所知,趙瑞龍從油氣集團拿走的,至少是這個數字的兩三倍。
而這730億中,除了趙瑞龍,肯定還有其他人牽涉其中。
這件事,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一旦查實曝光,牽連的不只是趙瑞龍,更可怕的是那些二代、三代。
對他們來說,錢早已不是問題,他們在乎的是臉面,是背後整個家族的聲譽。
想到這裡,祁同偉不禁皺起眉頭,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田封義,語氣認真地問:
“老田,這730億裡面,肯定還有趙瑞龍的賬目,能不能再進一步拆分出來?如果只動瑞龍集團,我怕他直接就跑了。”
祁同偉的顧慮並非多餘。
這種時候,必須一擊斃命,否則趙瑞龍很可能會提前察覺,溜之大吉。
雖然現在查出的金額已經足夠定罪,但賬目之間的關聯太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謹慎行事。
田封義點點頭,略顯無奈地說:“這幾天能查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正常情況下,這種賬目梳理至少要一個月時間。
現在能查出來的,都是瑞龍集團旗下比較清晰的專案,像虛增股權、未交付裝置這些空手套白狼的操作。
至於那些長期合作專案,我還沒來得及整理。
幾十年的賬目堆積下來,能查到這個地步,已經不錯了。”
但他頓了頓,神色嚴肅起來:“祁書籍,現在查出的130億,已經足夠讓他動不了了。
因為這麼大比的國資流動,是需要走正規程式的。
他這筆錢,根本轉不出去。
只要您點頭,我現在就能凍結這筆資金,至於他其他的賬戶……”
他看了祁同偉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咱們得一步步來,穩住節奏。”
肯定涉及洗錢行為,這條線索已經足夠收網。
儘管瑞龍集團有名義上的法人代表,但資金流向本身才是關鍵。
真正能鎖定趙瑞龍的,恰恰是洗錢這條線,絕不能搞錯了重點。”祁同偉點了點頭。
確實,趙瑞龍名下的生意,從來都不以他本人名義持股,這再正常不過了。
他自己也清楚這些錢來路不正,怎麼可能在自己頭上留雷?
眼下對這筆資金的凍結,只是一個開端。
放它流出去,才能順著線索抓住真正的問題,這才是最致命的一擊,祁同偉也是現在才明白過來。
原本他以為瑞龍集團就是核心證據,沒想到趙瑞龍比他預想的還要小心。
連瑞龍集團都用了代理人,那就只能從資金流向入手了。
祁同偉思索片刻,順勢問道:
“那這筆七百三十億,你怎麼看?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不是小數目。”
田封義聽了,臉上露出苦笑。
能怎麼辦?只能填補虧空。
這是憑空支出的利潤,得想方設法慢慢補回來。
當然,這筆賬是劉行健的事,不是他的責任。
這點必須講清楚。
等賬目理順、報告提交後,他再維持集團運轉、協調各方關係。
想到這裡,田封義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些都是爺,惹不起。
我一個一個去談,求爹爹告奶奶,讓他們拿錢也給點動靜。
不然我田某人就成了替罪羊了。
這事兒我扛得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趙瑞龍的事,我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到頭了,剩下的就靠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