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聽後微微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抬頭問：
“老師，既然您早就看出來了，那為甚麼還堅持和李達康一起喝酒呢？您又不是不瞭解他，整天泡在酒桌上。年紀又比您小，這不是趁機灌醉您嘛！”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有些不悅地看了祁同偉一眼。
但有些話，他也說不出口，只能繼續打馬虎眼。
嘴上說是在趙立春面前就已經察覺不對，實際上呢？
當時高育良和李達康兩人喝得興起，追憶起了過往。
一對時間，發現不對勁了，再結合趙立春那番話，兩個老江湖立刻反應過來。
藉著酒勁，兩人把整件事覆盤了一遍，越想越後怕，冷汗都冒出來了。
但彼此心照不宣，還裝作喝醉的樣子，說了一些平時不會說的心裡話。
現在他在祁同偉面前，本就顯得有點輕浮。
這麼好的表現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可祁同偉這一問，卻讓他一時語塞，有點下不來臺。
正尷尬時，屋外傳來了吳慧芬的聲音：
“我煮了點粥，喝點暖和暖和。放了點木糖醇，不會影響血糖。”
一聽這話，高育良立馬拉著祁同偉往外走。
放木糖醇算甚麼大事？
就是放冰糖，他也得喝。
祁同偉雖然有點迷糊，但一聞到高育良身上的酒氣，也就釋然了。
喝了酒嘛，正常。
如今公安廳大樓，已經成了漢東公檢法協調的中心。
只要涉及司法系統需要溝通、權衡的事，都會集中到這裡來。
其實省韋和省正府.
早就多次建議祁同偉換辦公地點，以便更好地統籌協調工作。
可他一直沒動。
在他心裡，自己始終是個警察，只是多了些頭銜而已，沒必要搬來搬去。
現在的漢東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許多人身處其中，渾然不覺。
根本不知道這平靜之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田封義一大早就來到公安廳，打算向祁同偉彙報工作。
雖然他上任還沒滿一週，但效率極高。
幾天時間，就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了。
急匆匆送來，等這事一了，他就正式接手油氣集團，完成自己的最後一段仕途。
作為一名老練的政界人物，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
站好最後一班崗，同時把油氣集團的脈絡理清楚，借這個平臺，為兒子鋪好路。
對這一切，他看得通透。
自己不過是個臨時過渡的配角，
想把油氣集團據為己有？連趙立春都沒做到的事，
他更不奢望。
為甚麼那麼多國企佬縂，最後都栽了？
就是因為沒認清自己的位置。
現在能保留下來的國企，說白了.
你去當個職業經理人沒問題，但要是想動甚麼歪心思，那你就離翻車不遠了。
這是現實，田封義心知肚明。
對他而言，這裡不是牢籠，而是一次新的起點。
原本在公安廳暢通無阻的田封義，今天卻被一位女警攔在了祁同偉辦公室門口。
“你是誰？找廳長有事？”
那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穿著警服，容貌姣好，但眉宇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很明顯，是某個大人物的子女。
田封義一向謹慎，連忙退後一步，
客氣地說道：
“我是油氣集團的田封義，祁書籍讓我過來的。”
“稍等。”
對方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辦公室。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祁同偉的一聲“進”。
她推門而入，語氣中帶著點隨意：
“祁書籍，外面有個叫田封義的要見您，說是您安排的，見不見？”
聽到熟悉的聲音，祁同偉抬起頭，一臉驚訝。
竟然是陸亦可。
陸亦可此刻穿著一身警服，英氣逼人，確實有幾分巾幗不讓鬚眉的風采。
只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祁同偉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按理說，省裡來人，他不可能毫無所知。
看到他面露疑惑，陸亦可卻笑了。
“祁書籍，我是省正府新任命的廳長助理，人事檔案您昨天剛簽過字，我今天來報到。”
祁同偉這才反應過來。
省裡的人事任命，他一向是簽字不看內容的。
這也成了一種默契，彼此心照不宣。
畢竟在這套系統裡，高育良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只要他出文書，祁同偉負責簽發，便直接生效，連省韋都不需要走程式。
這也是沙瑞金現在面臨的難題。
他要用祁同偉，就得付出代價——那就是放手證法系統。
但他也不能既要祁同偉為他辦事，又不給人家權力。
這世上沒有不給草料還指望馬兒跑的道理。
於是，祁同偉在證法系統一家獨大。
獨大當然意味著風險，這一點祁同偉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他並不擔心，因為背後站著高育良。
兩人關係緊密，互相依存，誰都頭疼，但誰都無可奈何。
而現在，輪到祁同偉頭疼了。
陸亦可空降過來，不是不能接受，但絕不能縱容。
他不允許手下有“走後門”的風氣，哪怕是高育良的侄女也不行。
祁同偉微微一笑，看著陸亦可說：
“你來之前，知道我這裡接待客人有甚麼規矩嗎？”
陸亦可一愣，規矩？接待也有規矩？
剛想開口，祁同偉就繼續說道：
“看來你還不清楚，那也怪我，沒給你安排具體工作。我的辦公室，不需要你操心。至於你嘛，剛來公安系統，還不熟悉。你就先負責廳裡和市局的協調工作。”
“職務是大風廠案件副指揮，配合趙東來。總指揮是我，不過我事情多，你得多跑跑，跟趙東來保持溝通，有問題隨時向我彙報，明白嗎？”
聽到“趙東來”三個字，陸亦可臉色立刻變了。
她當然知道祁同偉這是甚麼意思。
所有人都覺得她和趙東來是一對，祁同偉這是順水推舟。
可她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你不要我，就把我往外推？我是甚麼？你想送人就送人？我這些年，誰敢這麼對我！”
她當即拉下臉來，語氣帶著委屈：
“我不去，我也不想跟趙東來打交道。祁書籍，我是來跟您學習的，不是去市局的！您不能這樣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