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上一世,
如今的形勢已經好了太多。
前世的他們,是走投無路的逃命鴛鴦。
而這一世,祁同偉成功翻盤,改變了局面,
也帶動高小琴脫離了困境,
以線人身份擺脫了犯罪集團的身份,
成為案件收官時的關鍵人物。
這樣的結局,是前世的祁同偉連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卻真實地發生了。
高小琴知道祁同偉是在躲甚麼,
但她並不在意。
都這把年紀了,
誰還在乎這些?聽著他叮囑,
她輕輕點頭,鄭重其事地答應了。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電話響了。
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醉醺醺的聲音:
“你在哪兒?來接我。”
祁同偉趕過去時,兩人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地上滿是酒瓶。
他苦笑了一下,把他們扶上車,準備離開。
李達康的老婆已經被帶走,家裡也沒人。
路上,他直接通知了李達康的秘書,
讓他們先去李家等著。
他一路疾馳,
把李達康送回了家。
隨後看了一眼高育良,
準備回自己家時,卻發現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高育良,
突然坐直了身子,從車裡的冰箱中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半,
然後語氣清晰地說道:
“回家!”
祁同偉一臉無奈地說:
“您都這把年紀了,還裝醉。”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回道:
“我裝醉?李達康不是也在裝?”
李達康剛被人扶著進了家門,便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些。
祁同偉從後視鏡裡望著高育良略顯憔悴的臉色,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人平安送回家。
這次趙立春來了一趟,表面上看,對漢東的格局沒甚麼大變化。
但對這三個人的影響,卻不小。
尤其是李達康和高育良,多年來的明爭暗鬥。
這一次,似乎找到了源頭。
畢竟兩人之間的不合,是全省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
如今卻能握手言和,說到底,還是因為趙立春的到來。
趙立春今天說的那些話,祁同偉確實沒想到。
他把政治博弈的殘酷一面赤裸裸地擺在了三人面前。
面對那樣的局面,換成誰都不敢說自己會怎麼選。
車上三人的對話,聽起來頭頭是道,像是深思熟慮。
可真到了關鍵時刻,誰又能冷靜如初?
想法和行動,從來就是兩回事。
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趙立春當時承受的壓力,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
那是一種揹負著巨大風險、孤注一擲的決斷。
對祁同偉他們來說,這樣的勇氣,幾乎無法想象。
祁同偉自己心裡清楚,他想的只是怎麼體面地脫身。
至於其他,他根本顧不上。
而趙立春不同,他把個人的得失放到了最後。
響應了時代的召喚,把整個漢東推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形成新的利益集團。
當然,像鄭西坡那種另當別論。
那種只能算作小蛀蟲,成不了氣候。
漢東民營經濟的騰飛,趙立春的決策功不可沒。
但即便如此,趙立春最終的結局也不可能完美。
這就是現實。
他犧牲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才換來如今漢東的風平浪靜,雖然這種局面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沙瑞金一來,一切都將重新洗牌。
很明顯,沙瑞金與趙立春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他的到來,攪動了整個漢東的格局。
對於身處其中的祁同偉來說,多少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這也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祁同偉已經開始嘗試著走自己的路。
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到了高育良家,祁同偉小心地攙著他走進屋。
吳慧芬出來接人,看到高育良這副模樣,吃了一驚。
她清楚得很,高育良一向滴酒不沾,今天這是怎麼了?
這麼多年,他從不破例。
此刻的吳慧芬是真的驚訝,語氣裡也帶著幾分責備:“同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老師怎麼喝成這樣,你也不攔著他。”
祁同偉還沒開口,高育良就先發了話:
“同偉,你去書房等我一下。”
“我去洗個臉,一會兒跟你談談。”
吳慧芬沒再多問,只是扶著他往衛生間走,嘴裡嘟囔著:
“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不懂得愛惜自己。”
祁同偉笑了笑,徑直走進了高育良的書房。
書房還是老樣子,整潔、樸素。
博古架上擺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茶葉禮盒的包裝,看著甚至有些冷清。
但書桌上的那些書,卻明顯是被反覆翻閱過的。
其中一本十五年版的《萬年曆》,被翻得尤其舊。
這本書高育良百看不厭,當年小高能調職升遷,就靠了它的一點啟發。
祁同偉也不拘束,隨手拿起那本書,翻看起上面的批註。
這麼多年,高育良這個習慣一點沒變,看書時隨手寫下心得,從不間斷。
正當祁同偉看得入神時,高育良擦著頭髮走進來。
他輕輕關上門,笑著走到祁同偉面前。
“今天怎麼樣?有甚麼想法?”他一邊坐下一邊問道。
祁同偉見他臉色仍有些發白,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等他坐定後,才坐到對面。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祁同偉開口道,“我沒料到老書籍會這麼幹脆。”
“在你面前,在李達康面前,他一點都不遮掩,連趙瑞龍都不放在眼裡。”
“我不太明白,按理說,就算認輸了,也該留下點甚麼。”
“現在就這樣走了,甚麼也沒做。”
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太孤傲了?
“孤傲”這個詞,祁同偉用得格外謹慎。
他清楚,高育良身邊有不少人也拿這個詞評價過自己。
所以,在他這裡,“孤傲”並不是個褒義詞。
但眼下,他也實在找不到更貼切的詞來形容眼前的趙立春。
趙立春這個人,給人的感覺特別複雜。
說他貪婪?好像也不全是。
可要說他清廉?趙瑞龍乾的那些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侵吞國有資產幾百億,這不是空穴來風。
這些事情,怎麼看都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讓人難以理解。
高育良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對祁同偉來說,這些事情確實太難看透。
因為他沒經歷過那樣的局面,自然也難以體會。
就像趙立春說的那樣,祁同偉有腦子,只是閱歷不夠。
不然也不會讓李達康今天對他刮目相看。
甚至就連他自己,都被祁同偉的手段震了一下。
從接他那一刻起,就開始佈局。
這種心思和膽識,是高育良以前從沒在祁同偉身上見過的。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情沒親身經歷過,就看不到背後的真相。
這並非祁同偉的侷限,而是時代的隔閡。
他自然也就理解不了。
“趙立春不是沒有後手,他來漢東這一步棋,本身就是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