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反駁,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臉上的神情也從剛才的憤怒,變成了難堪。
這時,高育良才慢悠悠地開口:“達康,沒想到吧?
同偉可不慣著你。
這小子啊,翻臉比翻書還快。
以前對你畢恭畢敬,那是圖你那一張常委票。
現在才是他真實的樣子,還挺會演。
不過你也別往心裡去,畢竟不是甚麼大事。我知道你是想試探他,現在目的達到了,感覺如何?有沒有點玩火自焚的滋味?”
說罷,高育良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他看來,能讓李達康吃虧,就是他最樂見的事。
儘管如此,李達康還是帶著疑惑的眼神看了眼祁同偉,隨後衝高育良抱怨道:
“高育良,你這個大學教授就帶出這種水平的學生?一個祁同偉,一個侯亮平,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呀你,這輩子算是毀在這兩人手上了。”
祁同偉剛要反駁,高育良卻先開口了:
“李達康啊李達康,你這是逗傻子呢?你以為祁同偉能看不出你在試探?他這是藉著你的試探,反過來敲打你。同偉,我問你,我以前在政治課上講過,有人假裝生氣和你理論,你怎麼辦?”
祁同偉頭也不抬地脫口而出:
“那就把他當傻子,自己也裝傻,罵他一頓,不罵白不罵。”
話音剛落,祁同偉與高育良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此時的李達康臉上一僵,隨後也跟著笑出聲來。
“同偉,你先出去轉轉,我跟達康單獨說幾句。”
高育良忽然說道。
趙瑞龍逃到港島後,第一時間就讓高小琴把賬上的錢轉給他。
他催得急,次數多,連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
但高小琴也沒辦法,畢竟這些都是趙瑞龍名下的資產,她也只能聽命行事,只好把賬戶裡的資金陸續轉了過去。
按理說,這已經夠了。
可趙瑞龍還不滿足,這次連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都要。
這事可不簡單。
要知道,企業正常運轉,離不開足夠的流動資金,這本就是常識。
可趙瑞龍連這點都不放過,可見他已經急紅了眼,完全是殺雞取卵。
高小琴在這邊經營多年,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做事也一向謹慎。
她悄悄把資金集中起來,耐心向趙瑞龍解釋。
但她沒想到,趙瑞龍竟然會提出如此瘋狂的要求——讓她把整個山水集團賣掉,把錢匯過去。
這連傻子都能看出問題,事情已經很嚴重了。
此刻,高小琴只能小心翼翼地應對,唯一的希望,就是祁同偉。
雖然她和祁同偉的資產早已轉移,但眼看山水集團就要倒下,即便和她無關,她也免不了擔心。
只是最近祁同偉一直沒來,她也不敢貿然打擾。
畢竟,祁同偉有自己的事業要顧。
高小琴心裡明白,自己必須沉住氣,不能打擾他。
所以她一直在堅持,直到剛剛見到祁同偉那一刻。
她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努力不讓情緒外露。
因為和祁同偉一起來的,還有李達康。
如果是高育良在場,倒還好些,畢竟是一家人。
但李達康就不同了。
高小琴在商場打拼多年,早就深諳人情世故。
她很清楚,李達康對山水集團一直抱有敵意,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一點她心裡非常清楚,因此此刻必須格外謹慎,唯恐出一點差錯。
她一邊默默盤算著,一邊期待著祁同偉能來找她。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一雙手忽然從背後環住了她。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祁同偉。
她溫柔地笑了,輕聲說道:
“祁省掌,不對,是祁書籍,終於忙完了才想起我?讓我好等啊。”
雖然語氣柔和,話語中還是帶著一絲委屈,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
不管怎麼說,她終究是個女人。
面對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她也有些慌亂。
儘管祁同偉之前已經安慰過她許多次,可她心裡仍有些不安。
畢竟山水集團名義上是她在管理,雖然實際受益人是趙瑞龍。
祁同偉聽出她話裡的埋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段時間事情實在太多,好事也確實不少,副省掌的帽子戴上了。可所有的事也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根本脫不開身。你也知道,現在漢東一片混亂,所有問題都算在我頭上。沙瑞金現在是完全甩手不管了。”
祁同偉這話,並不誇張。
如今整個漢東的重擔確實壓在他肩上。
不說公安系統的事,光是法院和檢察院那邊,就讓他焦頭爛額。
這些新接手的工作千頭萬緒,必須慢慢梳理。
好在漢大幫的人幾乎遍佈整個證法系統,這才讓他輕鬆了一些。
即便如此,他每天的睡眠也不過四五個小時。
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下,哪還有精力顧及其他?
當然,面對高小琴時,他還是逐漸找回了些許往日的狀態。
聽到這番話,高小琴臉上的不悅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體貼。
在這方面,她比梁璐做得更好。
她依偎在祁同偉懷裡,笑著說道:
“不是還有你那位小師弟嘛?不是你兄弟嗎?連你家都去打掃了,現在你不讓他幫幫你?”
她口中的小師弟,就是侯亮平。
高小琴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有些事,祁同偉不說,她也不會多問。
但她對祁同偉的動向一直格外關注。
比如侯亮平去祁家“搜查”的那件事,是陳清泉講給她的。
他也知道高小琴關心祁同偉,就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說甚麼祁書籍雷霆震怒,讓檢察院的人去給自家打掃衛生之類。
反正高小琴愛聽甚麼,他就說甚麼。
此刻,高小琴就拿這個來調侃。
在這一次命運的安排下,侯亮平還沒到需要祁同偉親自接待的程度。
高小琴自然不知道,那位侯處長已經在暗中和她有過一場鬥智鬥勇。
她只是出於好奇,不解祁同偉的小師弟為何如此。
祁同偉當然知道高小琴喜歡聽甚麼。
他一邊輕撫著她,一邊繼續說道:
“我這個師弟,總想著和我較勁。我升正廳,他就拼命想搞個副廳;我一升副部,他立馬就不舒服了。”
我覺得,他更多的還是嫉妒。
當初綠藤那案子,他老婆挽著我胳膊被他撞見了。
估計從那時候起,他就記恨上我了,一直盯著我不放。
你也知道,我這張臉長得到哪兒都招人注意。
你說是不是啊?小琴?”
一聲“小琴”,讓她忍不住輕撥出聲。
不知是因為他的手在遊走,還是因為他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