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跺一跺腳，底下都得晃三晃。
我兒子要是能搭上你的線，別說白乾了，就算在你門口看門，我也高興。”
這話還真不是他刻意奉承。
他是真有點看不明白祁同偉這升遷速度了。
這升得也太快了，簡直像坐火箭。
以前人們都說祁同偉提拔得快，他當時還不覺得。
這回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一會兒是副省掌，一會兒又是證法委書籍，兩手一把抓，漢東政壇的大權幾乎全落在他手裡。
上次見面還問他這兩個職位該怎麼選，這一轉眼，兩個都拿下了。
效率高得離譜，一點不客氣。
同樣是正廳級，人家幾天時間就飛昇了，自己卻在這作協主席的位置上卡了好多年，寸步難行。
他是個熱衷仕途的人，如今卻被壓著動彈不得，心裡自然不是滋味。
祁同偉也察覺到了田封義眼中那一絲落寞，假裝沒注意，順勢接話道：“你兒子想來省裡？沒問題，一句話的事兒。”
“不過他一直在行政系統，不知道適不適應證法口的工作。
你回去問問他，要是願意來，我歡迎。”
“年輕幹部有衝勁，再帶上你這麼個老前輩，我們當然是求之不得。”
“正好現在輪崗的機會多，你把把關，要是有意向就告訴我，我來安排。”
祁同偉這句話一出，田封義臉色頓時一變。
但不是驚喜，而是隱隱有些緊張。
他太瞭解官場的規則了——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背後一定有交換，有代價。
眼前這個機會，就像裹著糖衣的炸彈。
能不能接得住，接住了會不會出事，才是關鍵。
不過也只是片刻，田封義便恢復了平靜。
在官場這麼多年，這點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他笑著看著祁同偉，說道：
“我兒子剛換了工作，再調也不合適。
我先回去問問他，如果真想往證法口發展，那就先在呂州鍛鍊幾年再說。”
“再說，京州那地方，可不比別的地方，水深得很。”
“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鎮得住場子。”
才能施展得開，我兒子那塊料可沒那能耐。
自家孩子甚麼本事，我清楚得很，不過到時候，還得靠你多照應。
至於我老田，你有甚麼吩咐，儘管開口。
咱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這次要不是你出面，我兒子怕是真的要栽大跟頭了。
田封義心裡明白，祁同偉找他，肯定有事。
是福是禍還說不準，但他必須得答應下來。
不為自己，也得為兒子考慮。
這份人情，就算是豁出這條老命，也得給兒子留條後路。
祁同偉不是一般人，這個人前程遠大得很。
在田封義眼裡，眼下漢東這些幹部，將來誰也趕不上祁同偉的成就。
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祁同偉這份情分，他無論如何都得維繫住。
他不想自己兒子走自己的老路。
祁同偉笑了笑，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遞到田封義手上，笑著說道：
“老田，你先看看這個。”
田封義隨手接過，一眼掃去，臉色瞬間變了，滿是驚訝地看著祁同偉：“這……怎麼可能？”
檔案上寫著：免去田封義漢東省作家協會會長職務，調任漢東油氣集團董事長。
漢東油氣，那是全省最大的省屬國企，沒有之一。
這個職位，歷來都是省韋領導的親信才能坐得上。
是個實打實的肥差，油水多到能把你泡起來。
他原本只想能在作協退二線的時候撈個正廳待遇，就算祖上積德了。
沒想到，命運又給了他一次翻盤的機會。
枯木逢春，老樹也能開新花。
如果能在那個位置上幹到退休，穩穩當當，那可是他這一輩子最好的機會。
不過，田封義不是個糊塗人。
驚喜過後，他就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劉新建被刺殺的事，雖然訊息被壓了下來，但他還是聽到了些風聲。
這種時候，一個國企一把手被人行刺，放到全國都是大案，但偏偏悄無聲息地壓住了，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他心裡雖然好奇，卻也不敢深究，這是能惹出人命的麻煩。
但沒想到，這個位置竟直接落到他頭上。
要是正常的人事任命，應該是組織部找他談話才對。
而現在，是祁同偉親自把這份檔案交到他手裡，這背後的意思，他再清楚不過。
田封義苦笑著看著祁同偉，語氣平靜卻透著明白：
“祁書籍，我知道這差事不是白給的。
您有事直說吧，這份厚愛，我感激得很。
只希望您能讓我知道，我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個輕鬆的差事，但他沒得選。
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
在作協冷落了十年，這次是他人生的最後一搏。
為了自己，也為了兒子，他必須上。
如果早幾年，剛從文山市長的位置下來，他或許還會端著架子，但現在不同了。
從作協調出來，這機會太難得了。
哪怕有風險，他也得硬著頭皮頂上去。
祁同偉也知道，瞞不過田封義。
他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老田，漢東油氣的情況你也知道，很複雜。
這次讓你去，主要是查賬。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
畢竟這是你退休前的最後一個崗位了，我不敢多提要求，只看你的發揮。
劉新建的事你也聽說了，在反貪局抓捕現場被刺殺，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調查也一直沒停，但從他本人身上暫時拿不到證據，所以只能從集團內部查起。
我和沙書籍爭取了這個位置，讓你上去。
要是說沒有私心，那肯定是假的。
上次你給我提了醒，這次我算是還你一個人情。
當然，這事是有風險的。
你也清楚，劉新建以前是趙立春的秘書。
油氣集團年年虧損，其實是在給外面輸送利益，趙瑞龍就在其中摻了一腳。
我想讓你去，查查賬，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來。
具體怎麼查，我不管。
我只要結果。
你怎麼做工作，怎麼安排，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只要真相。
當然，你也有選擇權。
如果你不願意，就當今天我甚麼都沒說。”
你還是回呂州去吧，當然，如果你兒子願意來，我也非常歡迎。
私交歸私交，公事歸公事。
我不在乎這些，只是這個安排，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特意為你爭取了這個機會。
你好好想想，明天給我個答覆。”
田封義聽到這番話，說不感動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