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只要被高育良抓住機會,自己就只能退出舞臺。
官場就是這樣,局勢的轉變往往就在一念之間,誰也無法預料。
這些天來,吳春林一直在尋找與高育良緩和關係的機會。
但始終無果。
直到現在,他終於看到了一個突破口——祁同偉。
從沙瑞金辦公室出來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這是一次向高育良示好的好機會。
沙瑞金這次讓祁同偉身兼數職,看似提拔,實則另有安排。
至於究竟是甚麼,吳春林還沒完全看透。
但這已經足夠成為他和高育良之間重新建立聯絡的橋樑。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一時也有些困惑。
他心想:沙瑞金這是又要做甚麼?
上次就想讓祁同偉接任證法委書籍,換下公安廳一把手。
被他攔了下來,這回又來了。
而且這次是兼職,明顯比上次更進一步。
證法委書籍加上分管證法的副省掌。
沙瑞金不會不知道,這意味著祁同偉將掌握整個漢東證法系統的話語權。
即便沒有進入常委,這股力量也不容小覷。
沙瑞金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門道,但他仍然點了頭。
這就顯得意味深長了——沙瑞金不是個糊塗人。
他這樣安排,必然有他的用意,但高育良一時卻猜不透。
難道是想向祁同偉示好?把原本屬於自己的人挖過去?
這種做法,聽起來有些低階,不太像是沙瑞金的風格。
高育良此時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思索著。
沙瑞金這個對手,行事總是出人意料。
好在這件事他提前得到了風聲,否則等會上常委會突然提出來,局面就完全被動了,根本沒有迴旋餘地。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高育良心裡也是一團亂麻,滿是疑問。
實在沒有頭緒,他下意識地就讓秘書通知祁同偉過來一趟。
自從高育良升任省掌之後,兩人見面的機會明顯少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畢竟現在的工作性質和節奏,跟以前完全不同。
當年他還是證法委書籍的時候,務虛多一些,有時間“摸魚”,和祁同偉師徒倆還能常常碰面。
如今不一樣了,身為一省之長,每天要處理四五件大事都算少的,還得平衡各方資源,協調全省各市之間的關係。
整個漢東省,九個地市、七十七個縣區,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他肩上,任務不可謂不重,壓力也不可謂不大。
但最讓人頭疼的還不是這些日常事務,而是與上層勢力的周旋。
來自上層的各種“觸角”不斷伸向漢東,都想從中分一杯羹。
而高育良作為省掌,首當其衝,成了被圍獵的物件。
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與應酬,讓他應接不暇。
推又推不掉,敷衍又不能太過。
所幸是他高育良,不是祁同偉這樣的新人。
否則面對這些局面,不知道要掉多少頭髮。
高育良天生就是搞政治的料,又在漢東大學教過多年書,處理這些事自然遊刃有餘。
即便如此,他也時常感到力不從心。
所以早在祁同偉上任的第一天,他就把證法這塊全權交給了他。
一方面是對祁同偉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緩解自己繁重的工作壓力。
畢竟高育良也是凡人,不是機器。
即使有整個省正府班子的支援,面對這麼多事務,也難免有些疲於應付。
祁同偉剛從檢察院調出來的時候,原本還可以去各單位走一走,熟悉熟悉情況。
結果沒多久就接到了高育良的電話。
他沒有猶豫,立刻推掉了手頭安排,趕往省正府大樓。
敲門聲響起時,高育良正陷入沉思,聽到動靜才回過神來。
他應了一聲,隨即聽到了祁同偉的聲音:“省掌,您找我?”
高育良轉過身,臉上帶著笑意,看著走進來的祁同偉。
祁同偉一身正裝,顯得精神十足,英氣逼人。
高育良半開玩笑地說道:“怎麼,現在連老師都不叫了?直接喊省掌,是不是覺得我叫你太勤了?”
祁同偉聽了,臉上略顯緊張。
他記得很清楚,以前高育良說過,工作場合稱呼職務。
他一直牢記在心,即使現在也是這樣做的。
這並不是疏遠,而是一種職業上的尊重。
高育良當然明白,只是藉機調侃一下。
祁同偉反應也很快,笑了笑說道:
“工作場合自然要以職務相稱,我也得適應這個身份。
大家都知道我們是漢大出來的,要是讓人看見我們在辦公室還以師徒相稱,那就更坐實了‘漢大幫’的說法。
不管是對我們今後的發展,還是對學弟學妹們的晉升,都不太好。
這種不必要的議論和猜疑,越少越好,我想老師和我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
這一番話讓高育良更加滿意。
祁同偉進退有度,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這樣的人才,實屬難得。
高育良心裡甚至有些慶幸,自己能有這樣一個得意門生。
要是沒有祁同偉,現在的他恐怕只能看沙瑞金臉色行事,哪有機會和老沙正面較量?
想到這裡,他笑著指了指祁同偉,緩緩開口說道……
“剛才吳春林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是沙瑞金那邊和人商量,打算提名你當證法書籍。
你知道這人選是誰嗎?是你!
準備讓你先把這個書籍的位置拿下來,不過暫時不上長委會。
全省的證法這一塊,以後全靠你來擔著。
你覺得這事怎麼樣?”
祁同偉一聽到吳春林的名字,也愣了一下。
緊接著就忍不住笑了,這個吳春林啊。
他原本是跟著李達康的,牆頭草一個。
倒得也挺快,現在高育良這邊有機會了,他就立刻靠過來了。
祁同偉還記得當初吳春林怎麼跟他說的——那時他副省的任命剛被擱置,那語氣、那架勢,居高臨下得很。
那一幕他一直記得,當時差點沒忍住笑。
沒想到今天,吳春林又調頭站過來了。
祁同偉一邊笑著看向高育良,一邊開口說道:
“這老吳,腦子轉得真快。
一看風向變了,立馬就換了個姿勢站隊。
挺有本事的嘛,怪不得一直穩得住。”
高育良聽了,嘴角也浮起笑意。
確實,老吳就是這種人,腦子靈,反應快。
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還能這麼快做出動作,說明他是真懂官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