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就是現實，上級壓一級。
沒辦法的事。
吳春林試探性地開口說道：
“證法委常務副書籍徐麗，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她幹了四年常務副職，是育良同志的得力助手。
這幾年帶隊深入基層督查，成果不少。
在咱們漢東，是公認的女強人，在證法系統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她是中組部重點培養的幹部。
三年前就參加了高階幹部培訓班，屬於後備梯隊。”
吳春林對關鍵崗位的人選瞭如指掌。
這也是他能力的體現。
不過這個建議，顯然沒能完全打動沙瑞金。
這人確實不錯，資歷能力都沒得說。
但在省韋常委裡，已經有一位女性了。
最關鍵的是，她鎮不住公檢法這條線。
這才是硬傷。
吳春林心裡也清楚，這個建議肯定不夠格。
但他還是要說，這是為了襯托領導的高瞻遠矚。
這就是政治，簡單又直接。
沙瑞金搖搖頭，緩緩說道：
“這個時候，讓女同志上位不太合適。
你又不是不知道，公檢法那幫人都是甚麼脾性。
讓她上去，不出一個月，整個系統就得亂套。
與其這樣，還不如暫時空著。
你手上真的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這時的吳春林露出為難的神色，
略帶歉意地看向沙瑞金，說道：
“沙書籍，我現在確實想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了。
這事還是得您親自把關。”
吳春林真沒有合適人選？那不可能。
作為組織部長，怎麼可能沒有儲備人選？
最合適的其實是田國富，讓他兼任證法委書籍。
鄰省就有過先例。
這樣一來，省紀委書籍就真正具備了監督省韋副書籍的權力，名副其實的第三把手。
更何況，沙書籍初到漢東，只帶了田國富一個人過來。
當然還有侯亮平。
不過這種級別的人物，吳春林根本沒放在心上——一個副廳級的小角色。
他堂堂組織部長，怎麼會把這種人放在眼裡？
看得出來，他是那種眼界極高的人。
沙瑞金看著吳春林的表情，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倒是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你幫我參謀一下。”
這話一出，吳春林確實有些意外。
他配合地問道：
“沙書籍，您說的是誰？我還真一時想不出合適的人選。也挺好奇的，在我們這些高階幹部裡，誰能得您的青睞呢？說說看。”
沙瑞金很滿意吳春林的反應，
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帶幾分得意地說：
“公安廳長祁同偉。”
這名字一出口，著實讓吳春林吃了一驚。
這個名字，其實在上次的會上就提過。
不過被高育良當場否了。
理由很明確——公安廳長不能兼任證法委書籍。
所以祁同偉後來順理成章地升了副省掌，分管證法工作。
任命才剛發下去，今天沙書籍就又要動這個心思。
要知道，高育良是絕不會放棄公安廳長這個關鍵位置的。
吳春林謹慎地說道：
“沙書籍，祁同偉同志確實能力很強。但畢竟剛提任副省掌，現在又要調整到證法委書籍的位置，節奏是不是太快了點？影響恐怕不太好，畢竟組織任命才剛剛公佈。”
他這是在小心翼翼地提醒沙瑞金，畢竟祁同偉這次的提拔是有上面特別關照的。
要是貿然變動，動靜太大。
吳春林這是出於好意，怕領導衝動行事。
沙瑞金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笑著回應道：
“老吳，你放寬心。
我不是憑一時衝動做決定，而是覺得祁同偉同志確實值得信賴。
像他這樣的幹部，就應該給予更重要的職責。
給其他同志做個榜樣嘛。
而且，證法書籍加上分管證法的副省掌身份。
一加一不是更強了嗎？工作推進起來也更順暢。”
吳春林聽了，臉上寫滿了驚詫。
兼職？這事可就不小了。
雖然這類情況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先例。
證法委書籍同時擔任副省掌，還兼著公安廳廳長，這可是省里名副其實的第三把手。
可祁同偉憑甚麼擔得起這個位置？
幾個月前連副省掌都沒能當上，現在卻要一口氣攬下這麼多頭銜。
吳春林心裡馬上警覺起來，這分明是沙瑞金對高育良施壓的又一步棋。
一想到這兒，他不由得一陣後背發涼。
他略帶遲疑地說道：
“這樣安排的話，祁同偉手裡的權力是不是太集中了些？
這些職務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怎麼說呢，還是有些……”
他沒有說完，但他相信沙瑞金聽得明白。
果然，沙瑞金微微一笑，接著說道：
“你說得也有道理。
那證法委書籍就不讓他進常委了。
這個位置先空著，看他以後的表現再定。”
吳春林頓時變了臉色，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哪裡是給機會，分明是個坑。
雖然不是衝著他來的，但這種佈局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沉默了，但他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沙瑞金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心裡卻得意得很。
吳春林坐在電話機前，久久沒有動作。
終於，他撥通了一個號碼，低聲說道：
“是育良省掌嗎？我是吳春林。”
吳春林和高育良私交由來已久。
但自從沙瑞金調任漢東後，他主動切斷了和高育良的聯絡。
在這個圈子裡，早就不講甚麼私人情分了。
在趙立春留下的老班底中，他是第一個倒向沙瑞金的人。
沒有之一。
原本他和高育良還能勉強抗衡一陣子，但他卻毫不猶豫地選擇靠攏沙瑞金。
這一舉動讓高育良措手不及。
那次沙瑞金上任後的大規模人事調整中。
不少人都是臨近退休前臨時提拔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再進一步。
像陳岩石那樣的情況要儘量避免。
可惜，這一切都被吳春林的一個彙報打斷了。
而他本人也成了沙瑞金開啟局面的關鍵突破口。
這個突破口，是他親手交出去的。
高育良也因此陷入被動。
就在吳春林以為沙瑞金勝局已定時。
高育良卻反手拿下省掌之位。
局勢驟變，吳春林瞬間成了尷尬的存在。
他原本和高育良還能平起平坐，如今卻成了弱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