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問可能還能問出點甚麼，你去問。

那再差的人也得被誇成寶，更何況這次，市局在廳裡還立了功，雖然不是專案組辦的

但也是他們的人。

只要是正常人，誰會當著外人的面說自己下屬不行？

更何況，這種巧合，根本不合常理。

沙瑞金覺得，再和侯亮平多說幾句，怕是都要折壽。

揮揮手示意他離開，直到聽見走廊上的口哨聲，終於忍不住，把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忽然抬頭，看到抽屜裡那張他親手畫的幹部圖，祁同偉一身警服，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

彷彿提醒他，還有別的選擇。

祁同偉，讓他去挖出背後的趙瑞龍。

沙瑞金清楚，殺手背後的人就是趙瑞龍。

他關注這個案子。

本就是想順藤摸瓜找到趙瑞龍。

卻被侯亮平這一通“高論”給攪黃了。

現在，看到祁同偉的名字，

他又看到了希望。

雖然祁同偉是趙立春提拔起來的，但如今，他的頂頭上司可是自己沙瑞金。

用人之道是甚麼？就是借別人的人。

辦自己的事，在做事的過程中，把他變成自己的人。

這個案子，就是個機會。

沙瑞金手裡的牌還很多，

比如說，公安廳長進入常委班子，不是沒有先例。

雖然高育良也有這個權力，

但分工不同，高育良講究時機，

他沙瑞金卻不用，手裡有資源，還怕招不來人？

說幹就幹，沙瑞金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此時的祁同偉，正專心致志地做著晨練。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震動著，他理都不理。

繼續鍛鍊。

畢竟一日之計在於晨，

鍛鍊身體很重要。

高小琴倒是很體貼。

摸索著拿起手機遞給了他，小聲地說著話。

“同偉，電話。”

祁同偉喘著氣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祁同偉同志，我是沙瑞金，來我辦公室一趟。”

……

“同偉，你來了。

副省考察組快到了吧？當初我把你的提名壓了下來，你心裡有沒有怨我？”

見到祁同偉進門，沙瑞金笑著打趣道。

官大一級壓一級，沙瑞金一上來就先擺明了態度。

沒人有話說，畢竟事情……

是他的權力範圍，別人插不上手。

祁同偉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更何況，之前已經提過一次了，問過他有沒有想法。

這老同志是不是忘了自己說過甚麼？但也沒辦法。

誰讓人家是書籍呢？問甚麼，他就答甚麼。

玩政治這事兒，本來就不講感情，大家都一樣。

於是祁同偉微微低頭，語氣沉穩地說：

“沙書籍，我聽京城那邊的朋友說，已經開始找人談話了，漢東這邊也快了吧。

至於您壓了我的任命，那是因為您有更長遠的考慮。

我願意服從組織安排，為了漢東的大局。

個人的犧牲不算甚麼，而且也沒耽誤甚麼。”

祁同偉說話進退有度。

和剛才離開的侯亮平完全是兩個狀態，沙瑞金反而更滿意。

他也沒想到，原本最信任的侯亮平會這麼不識大體，實在沒辦法了，

只能再叫祁同偉來，繼續推進這個案子。

沙瑞金笑了笑，繼續說道：

“同偉啊，昨天那個案子。

真是夠懸的。

反貪局抓人，

差點被槍擊，太離譜了。

咱們漢東還從沒發生過這種事。

早上是個不起眼的警察。

當場擊斃了兇手，而且證據也完整。

這種人才，你們公安系統確實沒好好用起來啊。”

沙瑞金這話說得講究，並沒有明說自己懷疑甚麼。

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你們埋沒人才”。

至於怎麼埋沒的、誰埋沒的。

他沒說，但話裡有話，矛頭已經指向了祁同偉。

祁同偉心裡明白得很，直接開口：

“那個分局的程度，我瞭解。

是塊料，但要說他一個人幹掉匪徒。

我不信，也不願意信。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這事有貓膩。

程度只是個棋子，背後肯定有人。”

這話一出，沙瑞金眼中一亮。

正中下懷，這正是他想聽的。

果然，人比人得扔。

此刻的祁同偉，在沙瑞金眼裡，簡直就是知音。

他曾指望侯亮平能挖出趙瑞龍，扳倒趙立春。

可那個廢物，一點用沒有。

案子明明漏洞百出，他還想著草草結案。

甚麼程度是個人才？放屁。

連他這個外行都看出不對勁，

侯亮平卻看不出，現在聽祁同偉這麼說，

沙瑞金心裡痛快，但臉上還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裝糊塗。

“哦？他有問題？

我看他一個人破了你們廳裡、市局專案組都沒破的案子，

還以為他真有兩把刷子，難道背後另有隱情？”

沙瑞金不是傻子，祁同偉已經上道了，

但他還是裝作不懂，想再看看祁同偉的真實想法。

這個時候，祁同偉的態度至關重要。

一省公安在他手上，

想動甚麼，必須要有他的支援。

否則，你就是再大的領導，他也給你打太極。

別看說起來難聽，但這就是現實。

他一開始就想拿下公安廳長這個位置，

就是為了掌控這股力量。

他不能接受這股力量被別人拿來牽制自己。

但現實總不如人意，

他雖是省韋一把手，可想動祁同偉也不是那麼容易。

高育良一句“德不配位”，就把祁同偉壓了下來。

其他的，也就不用多想了。

既然強來不行，那就只能合作。

雖然他是省韋一把手，但祁同偉要是嘴上答應、背後不幹，他也拿他沒辦法。

幸好如今的祁同偉，再沒有半點遮掩。

他直接開口說了實話，這事兒絕對有貓膩。

而聽到沙瑞金的話後，祁同偉心裡也是一陣不爽。

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沾，一點責任都不想沾。

既然如此，祁同偉也順勢接話。

“當然，我的看法也未必全面。

能坐上局長位置的人，自然都有點本事。

也許他真有過人之處，直接把案子破了。

這事兒，關鍵還是看您的態度。

如果您覺得可以壓下去，那我就不再深查。

如果您心裡有懷疑的人，您說一聲。

我去查查，給您一個結果。”

祁同偉毫不含糊，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是領導，你拍板。

你說，我去做。

至於我做不做得成，那就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了。

沙瑞金聽後，也覺得有些頭疼。

祁同偉這話聽著順耳，實則難辦。

他繞了這麼大一圈，不就是為了這事？

讓祁同偉提問題、解決問題。

現在倒好，祁同偉直接攤牌。

這事兒得您點頭，我不過是聽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