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伯鈞那頭披著人皮的豺狼,正悄然磨著獠牙,只等戰鼓一響,便從背後狠狠撕開楚雲飛的脊樑。
就在這時,一名參謀快步闖入,軍帽都沒戴正,抬手就是一記乾脆利落的軍禮,嗓音洪亮如炸雷:“報告團座!二營、三營、四營和炮兵營均已回電,正按計劃向指定陣地推進,全員枕戈待旦,隨時可投入作戰!”
他話音一頓,臉色微變:“唯獨一營——至今杳無音信!”
“通往李家鎮的通訊線路出了問題,上午通訊連派了兩撥人查線,到現在……一個都沒回來。”
楚雲飛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臉色瞬間鐵青,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你說甚麼?開戰就在眼前,我連自己部隊在哪都不知道?”
“荒唐!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一掌拍在沙盤邊緣,木屑飛濺,山川河流都在這一擊下扭曲變形。
“立刻派人去聯絡!快!”
“是!”那名參謀再敬一禮,轉身就衝了出去,背影幾乎撞開了門板。
方立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低聲道:“團座……這事,不對勁。”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死寂的空氣中。
“大戰將至,火藥味都嗆人了。
錢伯鈞就算沒接到命令,耳朵也能聽出動靜來。
電話斷了,他難道不會主動派人聯絡團部?”
“可現在呢?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更詭異的是,我們派出去的兩批查線員,全都人間蒸發。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楚雲飛眼神一沉,緩緩轉頭看向他:“你是說……錢伯鈞有問題?”
“不敢斷言。”方立功連忙擺手,“我只是覺得蹊蹺,沒證據。
但打仗這玩意兒,最怕的就是人心隔肚皮。
甚麼事,都有可能。”
楚雲飛沉默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緩慢而沉重。
錢伯鈞啊……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當年他當連長,對方還是個排長,跟著他南征北戰,立過功,也替他擋過槍子兒。
這些年,他給官升官,給槍發槍,從未虧待。
他不信。
不是不相信情報,而是不願相信——自己的親信,會在背後捅刀。
楚雲飛骨子裡驕傲到近乎偏執。
他可以輸一場仗,但絕不能接受被人揹叛,尤其是被自己人背叛。
可即便如此,方立功的話,還是在他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啞:“你說得對……戰爭時期,防人之心不可無。”
頓了頓,他猛然抬頭,眼中寒光一閃:“我去一趟李家鎮。”
方立功一聽,臉色刷地白了,一把攔上來:“不行!團座,萬萬不可!”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錢伯鈞真反了,您這不是送上門去當靶子嗎?”
“您是全團主心骨,豈能親身犯險!”
楚雲飛冷笑一聲,眼底燃起一團怒火:“他要是真敢反水,我不用別人動手,親手斃了他!”
“可若沒有實據,我就憑懷疑處置部下?傳出去,三五八團的弟兄們怎麼想?還怎麼跟我打天下?”
方立功急得直跺腳:“那也不能孤身涉險啊!至少調三營隨行,護您周全!”
楚雲飛卻昂起頭,嘴角揚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哼!就算他錢伯鈞真想造反,我站到他面前,他也未必敢動我一根汗毛!”
“敢殺我楚雲飛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他猛地扭頭,厲聲喝道:
“孫銘!”
“到!”
孫銘幾乎是滾進來,單膝跪地,動作乾淨利落。
楚雲飛大手一揮:“警衛班集合!隨我出發,目標——李家鎮!”
“是!”
孫銘應了一聲,拔腿就跑,腳步踏得塵土飛揚。
楚雲飛轉過身,對方立功沉聲交代:“立功兄,這裡暫時交給你了。”
“要是鬼子壓上來,讓二營頂一陣子,拖住他們。
我很快回來。”
方立功立馬挺直腰板:“團座放心,陣地在人在!別說一個二營,就是拼到最後一人,也絕不放敵人跨進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一沉:“可……團座,您自己千萬小心。”
楚雲飛嘴角一揚,眼神銳利如刀:“安心,老子命硬得很。”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利落乾脆,像出鞘的刀。
另一邊,楚雲飛迅速召集一個警衛班,馬不停蹄直奔李家鎮。
而獨立團駐地早已殺氣騰騰——各部集結完畢,子彈上膛,只等一聲令下。
此時,李雲龍也收到了最新情報:小鬼子主力正逼近三五八團防區。
作戰室內,煤油燈昏黃搖曳,李雲龍站在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一處位置:
“根據偵察員回報,偽軍先頭部隊已經摸到了三五八團前沿。”
“楚雲飛那邊也動起來了,全線進入戰備狀態。”
“唯獨李家鎮的錢伯鈞,按兵不動,全鎮戒嚴,封鎖得鐵桶一般。”
他冷笑一聲:“我們派去的兩撥查線兵,進了鎮就沒再出來。”
“八成是被這混蛋給扣了!這還看不出來?反水,板上釘釘的事兒!”
“現在就看楚雲飛甚麼時候收到風聲——時機抓得好,咱們能坐收漁利;稍有差池,就得替別人擦屁股。”
王彥倚在桌邊,唇角微勾:“團長您自個兒拿捏分寸,跟我關係不大。”
他走上前,指尖在地圖上劃過幾處據點,聲音低而穩:“鬼子為了圍剿楚雲飛,幾乎把能調的兵力全拉出去了。”
“這幾個地方,空虛得跟篩子一樣。
而且離咱們駐地近,動手最方便。”
“趁這個機會端掉它們,這片區域立馬就能和咱們根據地連成一片。”
“到時候,河源這一畝三分地,才算真正攥在咱們手裡!”
“招兵、擴編、囤糧、造彈,不出兩三個月,咱們就能拉起三五千精銳!”
“到那時,別說這幾個炮樓,整個河源的小鬼子,都得跪著求饒!”
趙剛皺眉插話:“想法是好,可你帶一個特務連加三營,就想啃下這麼多據點?怕是牙都要崩斷。”
王彥輕笑,毫不在意:“一口吃不成胖子,咱一個一個來。”
“這次能拔幾個算幾個,吃不下留著下次。
反正鬼子不會長腿跑了。”
正說著,一名戰士掀簾衝入,步伐急促。
“報告!剛剛接到新訊息——楚雲飛親自趕往李家鎮了!”
“甚麼?”李雲龍猛地抬頭,“帶了多少人?”
“只有一個警衛班。”
趙剛臉色一變:“糟了!楚雲飛這是往火坑裡跳!錢伯鈞只要翻臉,他必死無疑!”
王彥卻笑了,笑意中透著幾分狡黠:“對我們來說,這不是壞事,是天賜良機。”
“團長正好可以順手救人,順便幫他清理門戶。”
“這一救,人情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