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觀摩團覆滅,山本特工隊失聯,他肩上擔子同樣沉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宮野終於頹然開口:“筱冢君……不必自責。
敵人太過狡猾,非戰之罪。”
他語氣低沉,帶著一絲悲涼:“運氣也不站在我們這邊……半路遭伏擊,特工隊又摺進去……唉,可惜啊……”
可惜二字,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久久未散。
“不過此事非同小可,上頭一旦追責,你我誰都逃不掉。
眼下只看能壓到多低——事情可大可小。”
“我會全力周旋,筱冢君也儘快聯絡大本營裡的舊交,多方運作,務必把處罰壓到最輕,最好能爭取戴罪立功的機會。”
筱冢義男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挫敗:“啊~!兵敗如山倒,實在無顏面對天皇和帝國將士……”
宮野少將急忙勸道:“筱冢君切莫自責過甚,勝敗本就是兵家常事。
只要保住位置,來日捲土重來,血洗前辱,並非沒有機會!”
“我明白。”筱冢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翳,“華北派遣軍司令部這邊,就拜託宮野君了。
至於大本營那邊,我也會動用人脈,儘快疏通關係,務求一線轉機。”
“哈依!”宮野躬身應道,“眼下也只能如此,先穩住局面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室內陷入短暫死寂。
一旁的鬼子少將小心翼翼開口:“司令官閣下,接下來我們……?”
筱冢眼神一冷,斬釘截鐵:“立刻下令——獨立第四混成旅團、獨立第九混成旅團,即刻脫離戰鬥,全軍撤回原駐地待命!不得延誤!”
“哈依!”那名少將領命,轉身疾步而出,傳令而去。
……
命令如閃電般砸向獨立第四混成旅團指揮部。
旅團長平陸勇夫少將接過電報,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呵……終於捨得收手了?這場仗打得真是夠荒唐的。”
他將電報甩在桌上,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兩個整編旅團,十幾倍兵力,居然給一個幾十人的山本特工隊當陪襯?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身旁一名中佐小心翼翼附和:“恕卑職直言,這一戰……確實成了笑話。”
“嗯。”平陸勇夫冷冷點頭,摘下眼鏡,指尖用力捏了捏鼻樑,“捨本逐末,焉能不敗?”
“若區區幾十個特工就能剿滅捌陸主力,那我們這些正規軍算甚麼?炮灰嗎?”
“全是山本一木那個狂徒蠱惑人心!紙上談兵、好大喜功,真打起來連敵影都摸不到!筱冢司令官竟被他矇蔽至此,可悲可嘆!”
中佐低聲接話:“所幸司令官如今已醒悟,及時下令撤軍,也算是亡羊補牢。”
“那還等甚麼?”平陸勇夫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決然,“傳令下去——各部隊立即停止進攻,整裝回防!老子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在這片爛泥地裡!”
“哈依!”中佐躬身退下,快步奔向通訊室。
平陸站起身,慢條斯理取出眼鏡布,仔細擦拭鏡片,又走到鏡子前整理領釦與肩章,動作一絲不苟。
“副官!”
“哈依!”
“部隊正在集結撤退,隨我去外頭看看。”
“哈依!”副官應聲而動,隨即帶著幾名衛兵護在左右,簇擁著旅團長走出指揮所。
營地早已騷動起來,士兵們匆忙打包物資,拆卸帳篷,卡車引擎陸續轟鳴啟動。
整個陣地瀰漫著倉促撤離的氣息。
然而,無論多忙,只要看到平陸的身影,鬼子兵立刻立正敬禮,動作整齊劃一。
這一幕,恰好落入遠處高地上的王彥眼中。
他趴在掩體後,手中狙擊槍的瞄準鏡微微調整焦距,瞬間鎖定了那個戴黑框眼鏡、滿臉書卷氣的老鬼子。
“喲,這貨排場不小啊……”王彥眯起眼,低語道,“肯定是條大魚。”
鏡頭拉近,那人留著一撮標準的“衛生胡”,貼在鼻下,像粘了塊小墨漬,看著格外彆扭。
很多人以為這種鬍子是小鬼子的標配,其實不然——這玩意兒最早出自德國。
一戰時期,德軍士兵普遍蓄著濃密大鬍子。
可戰場上條件惡劣,鬍子成了藏汙納垢的溫床,細菌滋生,臭氣熏天。
更致命的是毒氣戰興起後,防毒面具根本貼不嚴實——大鬍子擋著,毒氣順著縫隙往肺裡鑽,等於白戴。
於是德軍高層乾脆下令:統一剃光,只准留一小撮緊貼上唇的短鬚,既乾淨利落,又不妨礙面具密封。
後來這風潮傳到曰本,被一群崇尚德式軍事的軍官奉為“精英象徵”,爭相效仿。
結果現在倒好,成了侵略者臉上最扎眼的標記之一。
一戰過後,不少德國男人便開始琢磨鬍子的講究。
那些濃密張揚的大鬍子雖然威風,可吃飯說話總礙事,還容易藏汙納垢。
於是有人靈機一動——乾脆剃光兩腮,只在鼻下一小塊地方留一方寸之須。
方正利落,不遮口鼻,既保留了軍人的硬朗氣場,又幹淨利索,衛生得很。
這鬍子,乾脆就叫“衛生胡”。
後來連德國元首都留上了這一款,頓時風靡全國,成了陽剛與秩序的象徵。
東瀛那邊向來崇洋媚外,尤其對西洋軍制趨之若鶩。
這股“衛生胡”風潮一吹過去,立刻被奉為時髦標誌。
從街頭浪人到軍官將佐,紛紛效仿,爭相蓄起這小方塊鬍鬚,彷彿一留上,就沾上了歐陸鐵血的榮光。
久而久之,曰軍高層也成了“衛生胡”的忠實擁躉,旅團長、師團長,一個個下巴上都掛著那麼一塊豆腐乾似的毛團。
王彥見了這種鬍子,心裡就一陣犯嘔。
倒不是審美問題,而是這些年殺的鬼子太多,幾乎個個都長著這張臉——鼻子底下那一撮黑乎乎的玩意兒,早成了侵略者的標誌,看見就煩,看見就想崩了他。
所以當他在瞄準鏡裡,終於捕捉到那個留著衛生胡的身影時,心口猛地一熱,血液瞬間沸騰。
來了!
等了整整七八個小時,趴在荒草碎石間紋絲不動,蚊蟲叮咬都不敢撓一下,為的就是這一刻。
大魚,終於浮頭了!
透過高倍鏡,王彥目光如刀,死死鎖住那人肩章上閃著寒光的三顆金星。
少將?
第四旅團的地盤,官拜少將……除了平陸勇夫,還能有誰?
王彥嘴角一勾,無聲冷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傢伙可是這塊地界上最肥的一頭狼,殺了他,炸出來的戰利品,夠他武裝一個加強連!
風向微偏東南,風速二級,溼度適中,無雲遮擋。
王彥屏息凝神,手指緩緩壓上扳機,像毒蛇吐信前的最後一寸潛行。
然後——
狠狠扣下!
“啪!”
槍聲撕裂寂靜,子彈破空而出,帶著熾熱的死亡軌跡,直撲百米開外的目標。
下一瞬——
“噗!”
一聲悶響,如同西瓜砸地。
平陸勇夫正邁步前行,腦袋猛然炸開一朵猩紅之花。
鮮血混著灰白腦漿噴射四濺,整個人瞪大雙眼,脖頸一軟,仰面栽倒,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