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炮灰團僅剩的兩挺重機槍,盡數被炸燬。
不久,曰軍發動第二次進攻,投入一個小隊兵力。
這一次依然未能突破防線,很快又被打了回去。
待戰局稍穩,炮灰們竟已對死亡習以為常。
身邊戰友接連倒下,有人卻還能咧嘴笑出聲來。
不辣和要麻這對難兄難弟,居然還有心思鬥嘴打趣。
“狗日的。”要麻啐了一口,“今天怕是走不出去了。”
“烏鴉嘴閉嘴!”不辣笑著罵道,“你命硬得很,炮灰團全死絕了你也死不了。”
“防炮!快防炮!”
“九二炮來了!”
龍文璋的嘶吼再次劃破硝煙。
天色漸沉,敵軍的火力卻愈發兇狠。
炮彈口徑不斷升級:從最初的81毫米迫擊炮,換成了70毫米九二步兵炮,繼而變為75毫米山炮乃至更大威力的野炮。
整個南天門被炸得地動山搖,碎石飛濺,煙塵蔽日。
……
距南天門約兩公里外,兩名曰軍軍官正手持望遠鏡,遠遠注視著那片焦土上的動靜。
“就是他們!”左側那位身板筆直的中佐咬牙切齒地低吼,“沒錯,就是這幫人!我認得出來!”
“真是他們?”右邊的軍官個頭不高,卻敦實如鐵,肩章上赫然掛著大佐軍銜,“在密知吶機場耍得我們團團轉的,就是這支部隊?”
“正是他們!”中佐語氣斬釘截鐵,“整個知吶軍裡,懂集中火力戰術的軍官屈指可數,能佈置側翼交叉火力的更是鳳毛麟角!”
“可你看他們——側射、集火,樣樣精通!”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
“喲西!”大佐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就讓他們在南天門前,化作焦土。”
“聯隊長!”中佐猛然上前一步,“卑職請求親自率領軍旗中隊發起決死衝鋒,務必最短時間內拿下南天門,隨後翻越山嶺,強渡怒江!”
“不必。”大佐擺了擺手,語氣沉穩,“渡江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南天門也不必急於一時。”
“現在這支知吶軍士氣正旺。”
“硬拼只會徒增傷亡。”
“先用輪番進攻磨他們的銳氣。”
“等他們筋疲力盡、彈盡糧絕之時,你再率軍旗中隊發動總攻,一擊制敵。”
“哈依!”中佐雖心有不甘,仍低頭應命。
大佐旋即轉身厲聲下令:“傳令!野炮兵第55聯隊、獨立野戰重炮兵第11大隊,全速前進,必須於午夜前抵達南天門前線!”
……
曰軍又一次敗退。
照明彈劃破夜空,慘白的光線下,清晰可見曰軍士兵狼狽後撤的身影。
殘餘的炮灰們還不肯罷休,端著步槍繼續點射,妄圖將幾個掉隊的日寇撂倒在泥地裡。
“停火!”龍文章猛地高喊,“省著點打!子彈不多了!再這麼糟蹋,回頭連牙都得崩了!”
眾人這才悻悻收手。
迷龍一屁股跌進炸出的大坑裡,喘著粗氣問:“這……是第幾回了?”
孟煩了脫口而出:“第十三次了。
我們打退了鬼子十三波進攻!”
“十三次?”
龍文章低聲重複,眉頭緊鎖。
王彥湊近道:“團座,這是典型的車輪戰。”
“一邊消耗咱們的體力和士氣,一邊等援兵到位。”
“援兵?”龍文章聲音壓低,“他們還會有援軍?還能搬來甚麼傢伙?”
王彥神色凝重:“105毫米山炮、野炮,甚至……120毫米重型榴彈炮。”
孟煩了、迷龍等人臉色驟變。
120重炮?光是念頭一起,心頭就猛地一縮。
那種炮彈落下來,十幾米範圍直接夷為平地,人也好,獸也罷,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王彥頓了頓,又緩緩道:“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更糟的是——毒氣彈。”
“毒氣彈?”眾人心頭一顫,臉都白了。
孟煩了喃喃道:“不至於吧?不過一個南天門,小鬼子至於動用這種玩意兒?”
話音未落,騰衝方向的公路上突然亮起一片昏黃燈光,隱約傳來引擎轟鳴與喇叭短促的鳴響。
“媽的,小鬼子真把後援開來了?”
不知是誰低低罵了一句。
下一瞬,龍文章的聲音如驚雷炸響:“快!扒鬼子屍體上的防毒面具!找不到的,立刻用水或尿浸溼毛巾,矇住口鼻!動作快!”
……
王彥的提醒來得及時。
就在眾人剛剛就位之際,曰軍新一輪炮擊已然拉開序幕。
這一次,炮種齊全——擲彈筒嘶叫、步兵炮咆哮、七五山炮轟鳴,一零五野炮輪番上陣,甚至連那令人膽寒的一二零重炮也加入了轟擊行列!
炮彈種類更是五花八門:硫磺彈燃起刺鼻濃煙,高爆彈撕裂大地,煙幕彈遮蔽視線,而夾雜其中的,赫然是帶著死亡氣息的毒氣彈!
整整三十分鐘,炮火如暴雨傾盆,大地顫抖,山岩崩裂。
炮聲剛歇,前方哨兵一聲嘶吼劃破死寂:“鬼子上來了!”
槍聲驟然炸響,清脆的一聲響過,誰都明白——那名負責偵察的前哨兵,已經被鬼子撂倒了。
雖然王彥早有提醒,大夥兒心裡也做了準備,可曰軍還是像潮水般衝進了防線。
他們的步炮配合太狠了,簡直不要命。
曰軍的炮火幾乎貼著自家步兵的頭頂砸過來!
只要稍有偏差,炮彈就會落在自己人頭上。
這不是靠勇氣能擋的,也不是技術高低的問題,只有那些把人命當草芥的小鬼子,才敢玩這種近乎自殘的打法。
可正是這種亡命式的戰術,帶來了壓倒性的突破效果。
一箇中隊的曰軍,就這麼輕易地撕開了炮灰團的防線,長驅直入。
……
炮灰團徹底被打蒙了。
再加上夜色深沉,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敵我方位。
轉眼間,四周全是黑影幢幢,曰軍從各個方向包抄上來,陣腳瞬間大亂。
龍文章敏銳地察覺到隊伍士氣的滑坡,而王彥看得更清楚——那股原本就不算旺盛的鬥志,正以驚人的速度崩塌。
不到兩分鐘,整支部隊已經瀕臨瓦解。
龍文章猛地一吼:“進林子!都給我往林子裡鑽!”
陣地右側正是一片濃密的老林,他話音未落,那些早已嚇破膽的炮灰就像受驚的野兔,爭先恐後躥入樹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