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真要把平安縣城讓出去，上頭那邊怎麼交代？
再者，李雲龍現在嘴上說得漂亮，回頭反悔怎麼辦？
到時候地盤丟了，人也沒撈著，豈不是白白替人家鋪路搭橋？
於是楚雲飛心念一轉，決定先拖一拖，便笑道：“雲龍兄，你跟我還愁糧餉？趙家峪那一片，兵工廠、被服廠全起來了。”
“特別是那個菸廠，聽說日進斗金？”
“這次打平安，你們獨立團吃的可是餅乾罐頭，伙食不比我們358團差。”
“再說軍裝，清一色新衣裳，整整齊齊的，連我們晉綏軍都比不上。”
“雲飛兄，”李雲龍臉色一沉，“這話咱就不說了，說多了傷感情。”
“要你說這個，咱們連兄弟都沒得做。”
“這是怎麼了？”楚雲飛故作不解，“好好的，怎麼火氣上來了？”
李雲龍咬牙道：“怎麼了？你這是拿刀子往我心口戳！”
“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那些廠子，費了多少心血？眼下剛見點起色，上面一句話，全收走了！”
“我圖甚麼？還不是為了養活這一萬多個弟兄？現在倒好，血汗白流，功勞算別人的！”
楚雲飛眼神微動，低聲道：“上級要拿走全部收益？”
“可不是嘛！”李雲龍一拍大腿，“雲飛兄，你要不碰這事兒，我還當你是兄弟。
你提這個，就是揭我的傷疤！”
“我要不是被逼到牆角，哪會跟你開口要平安縣城？我總得給弟兄們找口飯吃吧！”
話兜了一圈，又繞回原點。
楚雲飛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雲龍兄，這樣——現在就讓我撤出平安，實在辦不到。”
“三個月後，我跟長官部報：平安地處同蒲線要衝，日寇必反撲，長期駐守代價太大。”
“到那時，358團名正言順撤防，你再帶人進駐，如何？”
“不過……”他頓了頓，“在這之前，貴部最好別輕舉妄動，免得惹人閒話。”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暗藏鋒芒。
楚雲飛這是在試探：你要是真心實意想歸附，我自然讓你接手；若只是耍花招，那抱歉，恕不奉陪。
李雲龍哪會聽不出來？當下擺擺手：“罷了罷了，看來雲飛兄沒這個心，那咱們還是照老規矩辦。”
“北半城歸我們獨立團，南半城歸你們358團。
大同來的敵人歸我管，太原方向由你擋。”
“各守各的地，互不干擾。”
楚雲飛還想勸：“雲龍兄，這事值得再想想。”
“以後再說吧。”李雲龍一揮手，轉身跨上戰馬，“雲飛兄，改日再會。”
“改日再會。”楚雲飛也鑽進吉普車，引擎轟鳴中，兩人各自離去，背影漸行漸遠。
……
遼縣，捌陸軍總部作戰室。
左副參謀長腳步輕快地推門進來，興奮道：“佬縂，晉察冀和晉綏來電——大同、北平方向的鬼子全撤了！”
“撤了？”佬縂眉頭一揚，“這麼說，李雲龍那邊已經收工了？”
“估計活兒已經幹完了，不然鬼子不會這麼匆忙收兵。”左副參謀長說到這兒頓了頓，隨即又道，“佬縂，這可是整整一個師團的曰軍啊！”
“咱們捌陸軍還從沒打過這麼大規模的勝仗呢。”
“先不說這次只是配合晉綏軍358團行動，就算李雲龍真憑一己之力把曰軍第69師團給端了，”佬縂語氣沉穩，“他沒打招呼就調動上萬人打這種大仗，還讓部隊遭受不小損失，我照樣得問責！”
“可這屬於特殊情況。”左副參謀長笑了笑，“誰能料到鬼子真會上當，把主力往咱們埋伏圈裡送？再說了，獨立團壓根沒電臺，要是派人跑幾百裡去旅部、師部甚至總部請示，黃花菜都涼了。”
稍作停頓，他又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一仗引發了一連串連鎖反應，整個根據地範圍內的敵軍都被狠狠打擊了一通。”
“晉西北那邊就別提了，獨立團、新一團和新二團的地盤現在已經連成一片，連同蒲鐵路都被我們截斷。
今後太原的鬼子只剩正太線一條補給通道——只要我們哪天順手再把這條線也掐了，汕西的曰軍立馬就成了困獸。”
“這麼好的局面，全是這一仗打出來的。”
“不止晉西北，別的根據地也都趁勢出擊，收穫不小。”
“李雲龍是不是私下給你塞了點甚麼好處？”佬縂笑著瞥他一眼，“怎麼你一直在替他說情？”
“佬縂您忘了？”左副參謀長笑出聲來，“李雲龍送我的那把將官刀，現在還掛牆上呢。
您自己不也收了他孝敬的好酒？”
倆人相視一笑，佬縂點點頭：“不得不承認，李雲龍這小子打仗確實有兩下子，平安縣城那一仗打得尤其利落！”
“但擅自發動大戰，這種作風不能慣著。”
“所以這次，功勞歸功勞，錯誤也不能抹，就定個功過相抵，既不表彰也不處分。”
“行。”左副參謀長點頭，“這個處理方式正好——既不讓這小子得意忘形，也不會讓他寒心，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佬縂又補充一句：“另外，趕緊給獨立團配臺電臺。”
“有了電臺，看他下次還能拿甚麼當藉口。”
……
半個月後，趙家峪。
晉西北“鐵三角”再度聚首。
這一次，趙剛和王彥也在場。
丁偉端起酒杯，笑著搖頭：“老李啊，你真是深藏不露，悄無聲息就搞出這麼大動靜。”
“可不是嘛。”孔捷介面道，“一口氣把曰軍第69師團吃得乾乾淨淨。”
李雲龍咧嘴一笑，灌了口汾酒，豪氣沖天地說：“區區一個69師團算啥？要不是老子手上只有一個團，兵力受限——”
他故意拉長語調，賣了個關子，接著道：“我不吹牛，要是能指揮一個師，老子直接端掉汕西第一軍，拎著野佑一郎的腦袋給旅長當夜壺用！”
“瞧見沒？”丁偉轉頭對其他人笑道，“我就說吧，這傢伙一開口就沒譜。”
“丁團長，別信他胡扯。”趙剛笑著打斷，“這一仗能打贏，靠的是跟晉綏軍協同作戰，換作孤軍深入，根本撐不住。”
提起晉綏軍，李雲龍臉色一沉：“說到這幫人，我就來氣。”
“咋了？”孔捷好奇地問，“楚雲飛又給你添堵了？”
“豈止是添堵！”李雲龍拍了下桌子，“那是明晃晃拿刀子頂我胸口！”
“不至於吧？”丁偉皺眉，“我聽說358團不是按約定撤出河源縣城了嗎？”
“撤河源本來就是說好的。”李雲龍冷哼一聲，“問題是李家鎮和大孤鎮——楚雲飛又增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