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謹慎提醒：“團座，試探歸試探，咱們也得留一手，不能把自己的底牌亮得太乾淨。”
“我明白。”楚雲飛眼神微冷，“各營尤其是二營和野炮營，開火時注意節制——彈藥管夠，但火力密度要收著點。”
“白刃戰則不留情面，刺刀不準上膛，但槍托可以往死裡砸！出了事我擔著！”
“戰術打法也要藏幾分，別把我們的火力協同方式、節奏規律暴露出去。”
“將來有一天，咱們很可能還要和這支獨立團面對面拼個你死我活。
我不想讓對手把我們的套路摸得門兒清。”
時間悄然流轉，轉眼已是次日清晨。
山本良一快步走進作戰室，語氣振奮地向井上貞衛彙報道：“師團長，步兵第60旅團、騎兵第69聯隊、山炮第69聯隊以及獨立戰車第69中隊均已集結完畢，只待您一聲令下，便可向河源縣城方向發起進攻！”
“很好！”井上貞衛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追問，“那麼，河源方面可有最新動向？”
“目前尚無確切情報。”山本良一略顯無奈地搖頭，“由於捌陸軍獨立團的騎兵部隊已在河源周邊實施嚴密封鎖，我方偵察人員難以突破其警戒線，無法及時傳遞訊息。”
“八嘎！”井上貞衛猛然拍案而起，怒聲道，“為何不申請空中偵察支援？”
山本良一低聲解釋：“已經發出請求。
但師團長也清楚，眼下帝國航空兵力大多已調往太平洋前線，第3飛行團早已名存實亡。
司令部是否還能抽調飛機協助偵察，實在難說。”
“混賬！”井上貞衛臉色鐵青，肌肉微微抽動，卻終究沒有再多責罵。
太平洋戰場的消耗遠超預期，正無情地吞噬著曰本本就緊張的戰爭資源，尤其是有限的空軍與陸軍精銳。
如今，即便是最頑固的主戰派也不再敢輕易斷言曰軍能在太平洋戰勝美軍、贏得最終勝利。
稍有清醒頭腦的人都明白，自中途島慘敗之後，曰本在太平洋戰局中落敗已成定局。
唯一的問題在於——曰本能否在局勢徹底崩盤前，爭取到一個相對體面的停戰條件？
想到這裡，井上貞衛心頭湧上一陣壓抑的煩悶。
那是一場他無法左右的大勢，遙遠得如同天邊雷鳴。
所幸，晉西北這片土地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命令情報課立即設法聯絡潛伏在城內的密探，務必把情報送出來！”
“我們必須掌握河源縣城的真實戰況！”
“只有如此，才能做出準確判斷，抓住戰機，絕不容有失！”
“哈依！”山本良一肅然應命，隨即轉身疾步走向隔壁的通訊室。
……
雙河鎮，磨頭村。
一名貨郎搖著撥浪鼓，叮叮噹噹從河源縣城方向走來。
“針線紐扣小玩意兒，姑娘媳婦來看看啦——”
剛走到村口的水井旁，草叢裡猛地竄出兩個手持紅纓槍的半大孩子，槍尖直指貨郎腰側，厲聲喝道：“站住！不準動！”
“哎喲哎喲！”貨郎慌忙後退，“孩子們別亂來，槍可傷人啊，快收起來，收起來！”
兩個孩子紋絲不動，其中年紀稍大的那個厲聲質問：“你是甚麼人？從哪兒來的？”
“這還用問？”貨郎晃了晃手中的撥浪鼓，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做小買賣的，走街串巷賣點雜貨。”
“路條呢？”那孩子緊追不捨，“拿出來看看！”
“路條？”貨郎一臉茫然，“啥是路條？俺從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沒有路條就是奸細！抓起來！”那孩子一聲令下，兩側玉米地裡呼啦啦衝出十多個孩童，十幾支紅纓槍齊刷刷對準了貨郎。
貨郎又急又氣，卻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孩子雖小，手上可不留情，真被戳一下，不死也得重傷。
他倒是能對付幾個，可要是傷了娃，民兵立馬就得圍上來。
果然，村子裡很快傳來腳步聲，兩名揹著漢陽造步槍的民兵聞訊趕來。
“怎麼回事？”年長些的民兵皺眉喝問，“虎子，鬧哪樣？”
“老忠叔！”虎子指著貨郎嚷道，“這人沒邊區的通行路條，肯定是奸細！”
“沒路條？”老忠眉頭一擰，立刻端起槍對準貨郎，“你從哪兒來？說實話！”
貨郎低頭答道：“河源縣城。”
“放屁！”虎子立刻駁斥，“他剛才明明是從平安鎮那邊過來的！”
貨郎心知大事不妙，眼見眾人圍攏，忽地瞅準破綻，猛地一把奪過老忠手中的漢陽造，撒腿就往村外狂奔。
“七喜，快開槍！斃了他！”老民兵猛地衝身旁那名年輕民兵吼道。
那小夥子一聽，趕緊端起手裡的老式步槍，“砰”地放了一槍，可子彈擦著貨郎的身子飛過去了。
等他手忙腳亂往槍膛裡塞第二發子彈時，那人早已竄出好遠，身影都快看不清了。
“追！別讓他跑了！”老民兵拔腿就衝，一邊回頭對虎子喊，“虎子，趕緊去通知孫營長！”
虎子應了一聲，小腳丫在地上一蹬，兩條腿就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嗖”地躥了出去，像只靈巧的小兔子般直奔村西頭而去。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隊捌陸軍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的正是獨孤團騎兵營的孫德勝營長。
奇怪的是，他馬鞍前還抱著剛才報信的虎子。
“孫營長，人往那邊跑了！”虎子伸手指著山口方向，“剛鑽進林子沒多會兒。”
“放心，這小子逃不出咱們的手心！”孫德勝把虎子輕輕放下，隨即一揮手，帶著身後十幾個騎兵策馬追擊。
才追出不遠，就碰上了那位年長的民兵。
“孫營長，那奸細已經進山了！”老民兵喘著粗氣說。
“清楚了，老忠叔，他插翅也難飛！”孫德勝話音未落，韁繩一勒，戰馬長嘶一聲，繼續朝山中奔去。
剛深入山林不到五百米，前方卻突然出現一支隊伍——王彥帶著狼牙小隊和警衛班十幾號人正迎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