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虎子應聲上前。
看著段鵬遠去的背影，王彥重新端起茶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差點忘了這號人物……沒想到今日竟撿回一員猛將，值了。”
……
同一時刻，李雲龍和魏和尚已換上便衣，搖身一變成了“皇協軍”的模樣。
兩人趾高氣昂地走進城中最熱鬧的清馨茶樓。
三樓包間早已備好，楚雲飛端坐其中，孫銘上尉陪在一旁。
窗外人流穿梭，街面戒嚴，憲兵來回巡邏，氣氛緊繃。
夥計剛放下茶點，孫銘隨口問道：“哎，我說小二，外頭怎麼這麼亂？全是當兵的？”
夥計壓低聲音：“客官不知，聽說要打仗了。”
“跟誰打？”楚雲飛不動聲色地插了一句。
“這個嘛……”夥計搖頭，“有人說打捌陸，也有人說打閻老西的人馬，反正城裡風聲緊得很。”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皮靴踏地的聲響。
緊接著，門被推開——李雲龍大步邁進，魏和尚緊隨其後。
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彪悍；一個沉默如刀，步伐沉穩。
尤其是李雲龍，穿著偽軍隊服，卻掩不住那股山匪般的煞氣，反倒像極了佔山為王的土皇帝。
他一進門就拱手，嗓門洪亮：“楚老闆，讓您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啊！”
夥計嚇得一哆嗦，連忙退下，順手帶上了門。
楚雲飛起身相迎，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雲龍兄別來無恙？”
李雲龍嘿嘿一笑，撩衣坐下：“託您的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
這話聽得楚雲飛心頭一梗——這傢伙搶了他整整一個加強營的裝備，還說得這般輕鬆！
李雲龍環視四周，吹了聲口哨：“楚兄真是會挑地方，這視野，這格調，夠勁兒！”
楚雲飛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請雲龍兄來此，我也思慮良久。
這種場合，也就這地方最合適你我身份。”
“哈哈哈！”李雲龍仰頭大笑，“明白！懂行！”
笑聲落下，楚雲飛神色一斂，緩緩道：“雲龍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李雲龍擺擺手：“哎，你說這話就不對了。
咱倆誰跟誰？有事兒直說，甭拐彎抹角！”
楚雲飛眼中精光一閃，終於不再客氣。
楚雲飛算是徹底領教了李雲龍的為人——這人壓根就是個滾刀肉，吃肉不吐骨頭的主兒，佔便宜從來不手軟，吃虧？門都沒有！
更絕的是臉皮厚得能當城牆使，你跟他講客氣，他反倒是理直氣壯得很。
所以楚雲飛也不裝了，開門見山。
“上次李家鎮兵變，多謝雲龍兄出手相救。”
“這份情，我記著，早晚要還。”
可話鋒一轉，語氣就沉了下來：“但我那一個營的武器裝備呢？”
“哎——雲龍兄，當初可是親口答應我如數歸還的。
這麼久了……”
“老哥不會是拿我這個兄弟當猴耍吧？”
“哎呦——！”
李雲龍猛地一拍腦門，眉頭擰成一團，一臉懊惱：“瞧我這腦子！你要不提，我還真給忘了。”
他頓了頓，眼神飄忽，像是在盤算甚麼，隨後嘆口氣：“是有這麼回事，可現在嘛……真不好辦啊。”
“實話跟你講，最開始那幾條槍，我真沒往心裡去，該還就還唄。”
“可現在不一樣了！”
“你不曉得，我最近剛拉起一個新營，好幾百號人嗷嗷待槍！”
“要是現在把你的裝備退回去，我手下就得扛著燒火棍上陣拼刺刀了！”
“楚兄，能不能……緩一緩？先讓我喘口氣？”
楚雲飛臉色微沉，聲音低了幾分：“緩？怕是難。”
“要是就幾桿破槍，我眼皮都不帶眨一下，送你都行。”
“可我那一營，是加強配置！一千支步槍，輕重機槍全套，外加迫擊炮！明擺著能武裝一個團的傢伙！”
“上頭要是追查下來，我腦袋都得搬家！”
“搞不好直接押進軍法處，槍斃都有可能！”
“雲龍兄，咱們兄弟一場，你忍心看我掉腦袋不成？”
“哎呀——！”
李雲龍抓耳撓腮，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棘手。”
“咱倆啥關係？我哪能坑你？”
他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我倒有個法子。”
“等閻長官問起來，你就把鍋甩我頭上。”
“就說李雲龍這人不地道，從不白幫人忙——那批裝備，就當是我出兵的軍餉了。”
“嘿嘿，閻老西兒是世家出身，懂規矩。
幫人辦事，哪有不要工錢的道理？”
楚雲飛嘴角一扯，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用再猜嗎？
那批裝備，人家壓根就沒打算還。
他冷笑著嘆了口氣：“幫點小忙就要錢，這人品……嘖嘖，真是稀罕。”
“雲龍兄，你說是不是？”
李雲龍攤手聳肩，一臉無奈：“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啊！”
“風水輪流轉，哪天我部隊也來個兵變，還得靠你楚兄搭把手。”
“到時候你要是順手牽個羊，我也睜隻眼閉隻眼，絕不嚷嚷。”
“哈哈哈——！”
楚雲飛大笑出聲，笑聲裡卻滿是苦澀。
他早該明白，想從李雲龍這種老狐狸嘴裡討回東西，無異於虎口奪食。
本來也沒抱太大指望。
“罷了罷了，這事以後再說。”
他擺擺手，強行換上笑意：“今天來找老哥敘舊，提這些晦氣事幹啥？”
“聽說聚仙樓換了新廚子，手藝一絕。
我備了點酒菜，雲龍兄務必賞臉。”
李雲龍挑眉：“你在我那兒可是滴酒不沾的主兒，今兒怎麼轉性了？”
“呵呵。”楚雲飛輕笑一聲，“破例，破例。”
李雲龍眯起眼睛，咧嘴一笑：“你是借花獻佛吧？”
“我可聽說了，今天是曰本憲兵隊長平田一郎的生日，整個聚仙樓都被他包了。”
“莫非楚兄捨不得掏錢，想蹭鬼子的宴席？”
“哦？”楚雲飛眉毛一揚，目光微閃，“你的情報，倒是靈通得很。”
“怎麼？有忌諱？”
“哈哈哈！”李雲龍拍腿大笑，“你請客，我能不來？飯還能白吃，何樂不為？”
“不花錢的酒席，不吃是傻子！”
“好！”楚雲飛含笑點頭，“那就晚上，聚仙樓見。”
兩人又寒暄幾句，李雲龍起身告辭。
臨走還不忘順手抓了兩塊點心，一邊嚼著一邊晃悠悠往外走。
至於魏和尚——打從進門就沒停過嘴，小碟裡的點心已經掃空兩盤，正眼都不帶眨一下地盯著第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