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長期遭曰軍掃蕩,村民早已聞風而逃,房屋空蕩,灶臺冰涼。
這村子正卡在捌陸軍根據地與敵佔區的交界線上,年年拉鋸,戶戶遭殃,百姓早練就了“見煙就跑”的本事。
如今整村空置,反倒成了李雲龍一行人的最佳庇護所。
“嘿嘿!”李雲龍靠在牆角,咧嘴一笑,“妙啊!這地方簡直天生為我們準備的。”
“咱們正好藏起來,貓到天黑,等夜幕一罩,隨便哪個方向都能溜出去。”
“再說,弟兄們也都累癱了,趁這工夫,趕緊吃點東西,歇一口氣。”
“張大彪!”
“到!”
“馬上佈置警戒,明哨暗哨都給我布嚴實了!讓兄弟們抓緊時間吃飯、閉眼養神。”
“今晚突圍,還得靠大家拼命!”
“是!”張大彪吼得響亮,轉身疾奔而去。
張大彪應了一聲,腳底生風地竄了出去,傳令如箭。
李雲龍帶著楚雲飛和孫銘,踏進一處收拾得還算齊整的農家小院。
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樹虯枝盤曲,樹蔭底下壓著個石碾子,斑駁的苔痕爬滿了邊緣,彷彿壓著歲月的沉響。
幾人揀了乾淨的地兒一屁股坐下,楚雲飛環顧四周,眉梢微挑:“雲龍兄,你就真這麼穩得住?這一關,未必好過啊。”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愁個球?腦子想多了還累得慌!”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與其在這瞎琢磨,不如趕緊墊吧兩口,眯一會兒養足精神——不管鬼子是白天踹門,還是夜裡摸哨,咱都得有力氣剁他個片甲不留。”
楚雲飛輕笑出聲,抱拳道:“既來之,則安之。
事到如今,楚某也只能陪你這土捌陸玩一把命了。”
話音未落,李雲龍已揮手招呼警衛員端來兩份炒麵、兩罐牛肉罐頭,再拎上一壺涼水。
“寒酸了些,怠慢兩位貴客,別見怪。”李雲龍隨口說著,順手拍開一罐罐頭,油香頓時竄了出來。
楚雲飛接過食物,笑著搖頭:“客氣了。
早聽說你們捌陸軍過得苦,平日就靠這個填肚子?”
“嘿,”李雲龍咧嘴,“平時能吃上這待遇,那都是過年!這罐頭是剛從鬼子手裡扒下來的戰利品,先緊著你們嚐鮮。
至於炒麵嘛,是我們攢的老底子,打仗時吊命用的。”
他頓了頓,眼神淡淡掃過遠處炊煙:“尋常時候,有個紅薯窩頭啃就燒高香了,管飽就行。
我們獨立團好歹常打勝仗,日子算滋潤的。
別的兄弟部隊,窩頭裡還得摻野菜,一頓半頓的,餓得眼冒金星也不敢吭聲。”
“不像你們,吃的是皇糧,背後有補給線撐著。
咱們吃飯,全憑槍桿子說話。”
楚雲飛與孫銘早已飢腸轆轆,聞言也不推辭,低頭猛吃。
一碗炒麵、一罐牛肉,三下五除二就見了底。
楚雲飛抹了把嘴,感慨道:“雲龍兄,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狠絕之中藏妙招,佩服!”
李雲龍也剛吃完,隨手一抹嘴,掏出火柴“嚓”地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懶洋洋道:“雲飛兄,我要是你,現在就不動嘴皮子,找個炕角倒頭就睡——多眯一刻,活命多一分。”
“有道理!”楚雲飛點頭,起身拱手,“那我先失陪了。”
說罷轉身進了屋,腳步乾脆利落。
李雲龍也正要往屋裡鑽,眼皮剛搭下來,迷糊間忽聽得外頭一聲炸雷般的吼叫:
“團長——不好了!!”
李雲龍猛地驚醒,火冒三丈,掀被就罵:“嚎喪啊你?老子還沒死呢!”
那戰士喘著粗氣衝進來:“報告團長,鬼子來了!已經快到村口了!”
李雲龍臉色驟然一沉,騰地翻身而起,幾步跨出院子,厲聲追問:“發現我們沒有?”
“暫時沒……他們像是過來歇腳的,可能只是路過檢視。”
“多少人?”
“估摸幾十號,不多,但裝備齊全。”
這時楚雲飛也聞聲而出,迅速整理好軍裝,一臉肅然:“雲龍兄,鬼子到了?”
李雲龍點點頭,目光如刀:“原想著矇混過關,看來運氣背了點。
不過嘛……”他冷笑一聲,“幾十個雜魚而已,還不至於讓我們翻船。”
他猛一揮手,聲如洪鐘:“傳令!全團戒備,準備戰鬥!”
“是!”
……
太原城內,曰軍第1軍司令部。
一名少將跌跌撞撞衝進大廳,額上冷汗直流,撲到筱冢義男面前:“報告司令官閣下!大事不好!軍事觀摩團遭襲——服部直臣少將以下一百餘人,全員玉碎!無一生還!”
“納尼?!”筱冢義男“噌”地站起,雙眼暴突,桌上的檔案被他揮袖掃落一地,“怎麼可能?沿途安保嚴密,是誰放過的?誰失職?!”
那少將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屬下……屬下也不知!捌陸軍竟敢伏擊觀摩團,且精準卡在必經之路……我們完全沒有察覺……昨日起便已清剿路線,卻未曾發現敵蹤……”
他咬牙低語,滿腔震怒:“誰能想到……那些連飯都吃不上的‘土捌陸’,竟有膽、有本事,設下如此殺局!”
“八嘎丫路!”
筱冢義男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潑灑滿地。
他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像頭被激怒的野獸般低吼:“我不需要解釋!做了一百件事,只要結果沒成,全都是廢物!”
“兩個旅團!整整兩個旅團的兵力,連一支區區軍事觀摩團都護不住?你們這是在給整個華北方面軍扇耳光!臉面都被你們這些蠢豬丟盡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撕裂空氣:“說!是誰幹的?!”
一名鬼子少將額頭冷汗直冒,連忙低頭應道:“回司令官閣下,目前尚不明確,但根據現場痕跡判斷,應是一支捌陸軍的小股部隊所為。”
“八嘎!”筱冢義男咬牙切齒,牙齒咯咯作響,彷彿要將那支神秘隊伍生吞活剝,“立刻傳令——不惜一切代價!掘地三尺也要把這支部隊給我找出來,殺無赦!為一百多名帝國軍官的英靈血祭!”
“哈依!”
少將一個立正,轉身疾步而去。
筱冢義男大步跨到沙盤前,俯身凝視著那片象徵太行山區的地形模型,手指狠狠戳向其中一塊區域,呼吸粗重如風箱拉扯。
“山本特工隊——現在在哪?!”
身旁一名參謀戰戰兢兢開口:“報告司令官……我們……暫時失去了他們的聯絡訊號。”
“納尼?!”筱冢義男猛然回頭,眼神如刀,“甚麼意思?失蹤了?!”
參謀嚇得後退半步:“最後一次通聯是在一小時前。
之後無論怎麼呼叫,電臺都沒有回應……”
“靜默?”筱冢義男眯起眼,語氣忽然陰沉下來,“你是說……他們已經接近目標,主動切斷通訊?”
“哈依!”參謀趕緊點頭,“山本大佐素來謹慎,極有可能已進入作戰隱蔽階段。”
筱冢義男緩緩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