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正色道:“雲龍兄何必自謙?你這話裡還有些舊怨,可就不對了。”
“如今是兩黨合作抗曰,咱們都是友軍,過去的事,翻篇為好。”
趙剛立刻接話,語氣平和卻帶著分寸:“對,今天咱們不談政治,只講軍事,只論民族大義。”
話雖如此,空氣裡還是飄著一絲微妙的張力。
合作是真,防備也是真。
明面上握手言和,暗地裡摩擦不斷。
彼此心裡都清楚,只是不說破罷了。
趙剛政治嗅覺靈敏,見話題漸趨敏感,趕緊轉舵,免得傷了情面。
楚雲飛盯著趙剛,忽然起身,抱拳一禮,語氣竟帶了幾分敬意:
“趙兄,剛才兄弟我有眼不識泰山,實在慚愧!”
“今日一席話,才知你是文武兼修,鐵骨錚錚的真豪傑!”
“有燕趙之風,有士人之節——此等人物,乃民族之幸,國家之柱石!”
他聲音漸高,擲地有聲:
“一支軍隊,不該由升官發財之徒組成。”
“而應是由熱血青年鑄就!他們為守護國土而戰,為民族尊嚴而死!”
“那些把當兵當成飯碗、想著混軍功撈好處的人,不配拿槍!”
“只會給我們華夏軍人丟臉!”
“哎——!”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暢快大笑,“這話聽著痛快!”
“當兵就得有股氣勢,有種往死路上衝的狠勁兒!”
“就像劍客走路,突然碰上天下第一高手。”
“明知打不過,劍也得拔出來!”
“不敢亮劍?趁早捲鋪蓋回家種地去!”
“倒在對手劍下不可恥,那是雖敗猶榮!”
“咱們華夏軍人,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
“逢敵必亮劍——這是命!也是根!”
楚雲飛霍然起身,雙目炯炯,朗聲接道:
“說得好!亮劍不出,血不濺七步!”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有堂堂華夏,無人可戰?!”
“此,乃中華軍魂!”
話音未落,張大彪如一陣風般衝進院門,腳步急促,臉色緊繃。
他站定,壓低嗓門喊了聲:“團長!”
李雲龍一扭頭,只見張大彪眉頭亂跳,眼睛亂眨,拼命朝他使眼色,像是藏著天大的事。
李雲龍眉頭一擰,語氣帶著點火氣:“我獨立團的事,沒甚麼不能跟楚團長說的,有啥話,痛快講!”
張大彪這才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卻透著興奮:“團長,今兒上午我又派人去了白家村催麵粉。
白會長說了,貨已經從外頭弄到了,明早就能送到。”
“他說讓我們明天多帶些人去接應,幾十袋呢,怕人手不夠扛不動。”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團長,魚,要上鉤了。”
趙剛站在一旁,輕笑一聲,語氣沉穩:“老李,別太樂觀,搞不好這是鬼子設的局,反過來釣咱們呢。”
“嘿嘿~”
李雲龍咧嘴一笑,眼裡精光閃動:“咱們捌陸軍講究軍事民主,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吵翻天也沒關係。”
楚雲飛聽得一頭霧水,眉心緊鎖:“你們這打啞謎呢?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李雲龍笑著擺手:“走,進屋,看圖說話,一看就明白。”
幾人進了指揮部,煤油燈下,地圖攤開在桌上。
李雲龍用手指點了點幾個關鍵位置,語速不急不緩地把情況捋了一遍。
“嘿嘿!雲飛兄,事兒就這麼個事兒。”他抬眼望著楚雲飛,“您這位晉綏軍少壯派翹楚,有何高見?”
楚雲飛微微一笑,端起茶碗吹了口氣:“我這次來是取經的,只帶了眼睛和耳朵,沒帶主意。”
“哈哈!”李雲龍仰頭大笑,“你不肯指點江山,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楚雲飛放下茶碗,忽然正色道:“不過我倒有個疑問,還請李團長解惑——你打仗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怎麼這次,反倒盯上了這點‘蠅頭小利’?”
李雲龍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長:“蠅頭小利?三百多個小鬼子,外加全套武裝裝備,你說這是小利?”
“他們可不會乖乖把槍遞過來——”他猛地攥緊拳頭,“得先讓他們躺下,才能收繳戰利品。”
楚雲飛恍然,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那今晚,我就在這兒等著瞧,看看李雲龍是怎麼一口吞掉這三百多號鬼子的。”
李雲龍臉色一肅,猛然轉身:“傳令!全團集合,準備出發!”
“是!”張大彪一個立正,旋即衝出門去傳令。
就在這時,楚雲飛忽然開口:“雲龍兄,今兒怎麼不見王連長?”
“哪個王連長?”李雲龍一愣。
“王彥。”楚雲飛答得乾脆。
趙剛在一旁插話:“一早就出去執行任務了,具體去哪兒,連我們都不清楚。”
李雲龍搖頭苦笑:“實話講,這傢伙現在是總部直管的紅人,特戰隊行動獨立得很,連我都得等訊息才知道他在哪蹦躂。”
楚雲飛眸光微閃,輕嘆:“神龍見首不見尾,這般人物,當真罕見。
你能得此悍將,實乃幸事。”
“哈哈!”李雲龍爽朗一笑,“這話,我不攔著你誇!”
……
與此同時,敵營也在悄然調動。
山本一木親自握著方向盤,一輛卡車轟鳴著駛向靈陽。
整支特工隊全員乘卡,一路揚塵,殺氣騰騰。
電臺突然“滋啦”作響,傳來雜音。
山本猛地拍了下控制檯,怒喝:“八嘎!這群蠢貨,永遠不懂甚麼叫無線電靜默!”
副駕上的通訊兵縮了縮脖子:“大佐閣下,需要我訓斥他們嗎?”
“不必。”山本冷臉一甩,“正好,捌陸的注意力只會盯著第四、第九旅團。
這樣一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我們的機會,反而更大。”
通訊兵遲疑片刻,忍不住問:“大佐,我們這次……究竟要去哪裡?”
山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道:“你這個問題,讓我想起當年在德國受訓時,教官問我一句話——‘如果一隻老鼠叼著火苗,鑽進了彈藥庫,該怎麼辦?’”
通訊兵頓時怔住,眼神發直,顯然被這詭異的問題繞了進去。
山本冷冷瞥他一眼:“你說,怎麼辦?”
小鬼子支吾半天,才結巴道:“這……老鼠帶火進彈藥庫……確實……挺有意思……”
山本嗤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唯一的答案——讓貓含著水,追進去。”
夜風呼嘯,車輪碾過黃土,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滑向獵場。
通訊兵忍不住咧嘴一笑:“讓貓叼著水去追?這腦洞也太清奇了,長官。”
山本一木面如寒鐵,目光沉得能滴出水來:“明天的戰鬥……會是血雨腥風。”
他轉向小鹿上士,聲音低而重,像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不管發生甚麼,你記住——今天怕成甚麼樣都行,可明天不行。
一旦膽怯,該判斷的看不清,該動的時候腿發僵,不該動的時候反而亂竄。”
“死,就在那一瞬間。”
他頓了頓,語氣微緩,卻更顯沉重:“你是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