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時，川軍團的戰況通報再次送達祭旗坡，擺在陳總長與宋希濂面前。
兩人讀罷，心中唯有感慨。
宋希濂搖頭嘆道：“誰能想到，攻堅戰也能打出這樣的打法。”
陳總長點頭附和：“確實意外，川軍團這次幹得漂亮。”
“豈止是漂亮。”宋希濂語氣加重，“照林譯的話說，現在守在南天門的日軍竹內聯隊，已經完全被川軍團牽著鼻子走了！”
“一點不假。”陳總長介面，“至少目前為止，竹內拿他們毫無辦法，始終陷在被動挨打的局面。”
宋希濂續道：“接下來，我看日軍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了。”
“我同意。”陳總長輕拍桌面，“若無意外，竹內聯隊遲早會被困死在要塞內，這將是夏國戰場上第一支被整建制殲滅的日軍聯隊。”
話音落下片刻，陳總長忽然話鋒一轉：“蔭國老弟啊，我年紀大了，這些天實在是太累，打算先回昆明歇幾日，前線這塊就拜託你多費心了。”
宋希濂連忙起身：“您言重了，這裡有我在，絕不會出岔子。”
“好，那就辛苦你了。”陳總長笑了笑，拍拍他肩膀，當夜便動身離開。
望著那身影遠去，宋希濂冷冷啐了一口，低聲罵道：“老狐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葫蘆裡賣什麼藥。”
副官上前問：“總座，陳總長這麼急著回昆明，到底圖個啥？”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宋希濂冷笑一聲，“他這是看上了川軍團，想趁我不在，趕回昆明行營向上面遞報告，好把這支部隊收進他的土木系籠子裡。”
副官一驚：“什麼？難道偉坐已經到昆明瞭？怎麼一點訊息都沒聽說？”
“來沒來我不知道，我猜的。”宋希濂眯起眼，“不過八九不離十，不然那老傢伙何必這麼著急走？”
副官皺眉：“總座，川軍團不能就這麼便宜了陳總長的人。”
“哦？”宋希濂側目一笑，“你也看出這支隊伍不簡單了？”
“何止是了得。”副官沉聲道，“虞師那樣裝備精良的半美械主力師，在南天門前硬生生撞了個粉碎，一天之內折損近萬將士。
可川軍團不過一個團，竟能把山上日寇整整一個聯隊壓得喘不過氣來，毫無反擊之力。
兩相比較，強弱分明！”
“這哪是一個普通團？簡直堪比一支全副武裝的美械勁旅！”
“若能把這支隊伍收進我們第11集團軍，那咱們立馬就能躍居幗軍頭等主力之列！”
宋希濂淡淡道：“沒有川軍團，我們第11集團軍就打不了硬仗了？”
“不不不，總座誤會了！”副官一怔，連忙解釋，“我絕無此意，只是覺得……”
“不必辯解，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宋希濂擺擺手，“說實話，我也承認——咱們雖然能戰，但比起第十八軍、第五軍這些老牌精銳，確實力有未逮。”
副官點頭附和：“正因如此，若能吸納川軍團，這個差距立刻就能補上。”
宋希濂望著窗外，語氣微凝：“我對那個團本身倒沒太多執念，真讓我在意的，是龍文章和林譯這兩個人。”
頓了頓，他又低聲說道：“像川軍團這樣的部隊，或許還能再拉出一兩個；可像林譯、龍文章這般敢打敢拼、臨危不亂的將才，十年難遇一個。”
“正是正是，總座高見！”副官忙道，“這樣的人才，無論如何都要爭取過來。”
宋希濂頷首：“你說得對。
這種虎將錯過便不再來。
立即給侍從室發電，請示以川軍團為核心，整編虞師殘餘兵力，組建新編第39師，並劃歸第七十一軍序列。”
第七十一軍本就是第11集團軍的中堅力量。
副官隨即問道：“總座，那新39師的主官人選……”
“還用問？”宋希濂皺眉，“虞嘯卿趁早讓位。
新師長非龍文章不可。
至於林譯——先探探他的口風，看他願不願來集團軍思令部做事。
若有意向，就安排他出任參謀處少將主任。”
副官笑道：“總座如此器重，林團副恐怕求之不得。”
“未必。”宋希濂搖頭，“人心難料。
眼下談這些為時尚早。
整編之事可即刻推進，但龍文章與林譯的去向，還是等南天門戰事塵埃落定後再議。”
“總座運籌帷幄，令人佩服。”
……
同一時間，歸途中的汽車顛簸在滇西山道上。
陳總長斜倚後座，雙眼輕閉，似在養神。
副官坐在副駕，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回頭道：“鈞座，這段山路彎急坡陡，夜間行車實在危險……要不，咱們在前線多留一宿，明早再動身？”
“明天？”陳總長冷哼一聲，“等到明天，黃花菜都涼了。”
“涼了？”副官一頭霧水，“鈞座是指……？”
“我指甚麼？”陳總長睜開眼，“等天亮，川軍團就要被宋希濂搶走了。”
副官恍然：“您這一路疾馳回昆明，竟是為了爭這支隊伍？”
“不然呢？”陳總長瞥他一眼，“不是為了他們，我會冒這險連夜趕路？”
副官小聲嘀咕：“鈞座，咱們第十八軍隨便拉出個團，也不見得輸給川軍團，何必如此看重？”
“隨便拉一個也不輸？”陳總長冷冷打斷，“你倒是說得輕鬆。
我問你，別說整個第十八軍了，就是第十一師裡挑一個團，你敢說它能拿下南天門？”
副官頓時語塞。
他出身十一師，卻不敢拍胸脯講這話。
陳總長目光如炬：“可人家川軍團不但說了，還做到了！你親眼看見的——這一仗打到如今，勝局已定。
我要是再不動手，這塊肥肉就進了宋希濂的嘴。”
他緩緩靠回椅背，低聲道：
“將來的土木系，少不了川軍團這張牌。”
“暫編第34師現在衡陽休整。”
“我得趕緊面呈委員長，等南天門一結束，立刻把川軍團調過去，編入暫34師序列。”
“有了川軍團加入，暫編34師的戰力就能上一個大臺階，立馬變成第十八軍裡頭最能打的部隊。
等那一天到了，第十八軍才算真正撐得起黨國主力王牌這六個字！”
……
川軍團終於輪換下來。
王彥、孟煩了和小書蟲他們拖著疲憊身子回到臨時營地休整，把陣地交給下一組狙擊手接防，繼續對南天門上的曰軍搞騷擾，不讓對方喘口氣。
可孟煩了躺在地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