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冷冷道，“那就繼續守著你們這群快爛透的老骨頭吧。”說完翻身上車，揚塵而去，再沒多說一個字。
唐基卻沒走，朝王彥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等王彥走近，唐基壓低聲音笑道：“林營長，恭喜啊。
從今往後，你是川軍團副團長兼督導官了。”
“謝唐副師座提攜。”王彥微微一笑，心裡早有準備。
原劇如此，林譯本就是團副兼督導，這點他清楚得很。
“哎，這話可說錯了。”唐基擺擺手，“提拔你的可不是我，是師座。
你別看他表面上冷臉相對，其實心裡頭是真看得起你們兩個。
他是盼著你們能把川軍團帶出來，真正變成一支鐵打的隊伍。”
“明白！”王彥立正敬禮，語氣鏗鏘，“絕不辜負師座的信任。”
“是‘師座’的期望。”唐基又糾正了一句，接著道，“另外，川軍團還有一批補給要交接，尤其是一面新軍旗，得正式移交一下。”
“畢竟川軍團，也是虞師三大主力團之一嘛。”
“光靠這一百來個老兵撐場面不行，還得補充些新兵進來。”
“林督導，你看……要不要挑個日子，辦個交接儀式？”
“一切聽唐副師座安排。”王彥恭敬回應，“我們沒意見。”
“好好好！”唐基滿意點頭，“那就定明天，江邊見，如何？”
“是！”王彥應道，“明日正午，江邊交接。”
唐基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他對王彥的態度還算滿意——識分寸，懂進退。
待王彥回到隊伍中，眾人眼神已大不一樣。
龍文章更是神采煥發，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光亮，整個人像是換了副筋骨，挺直了腰板。
那些炮灰兵一個個昂首挺胸，走路都帶風，彷彿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打了一輩子敗仗，當了一輩子逃兵，如今總算也混上了“精銳”二字！
唯有孟煩了還是那副欠揍樣，嘴角掛著譏笑，眼裡盡是嘲諷，好像他看到的永遠只是破屋爛瓦、腐根朽木。
“還杵著幹甚麼？”龍文章揚聲喊道，“趕緊搬東西進去！”
眾人立刻如夢初醒，蜂擁而上，七手八腳把吉普車後座和後備箱裡的物資往營地裡扛。
王彥笑著對龍文章道：“團座，恭喜了，這回可是名正言順的團長了。”
“林營長，也恭喜你高升。”龍文章笑著回敬。
“哎，錯啦。”孟煩了突然插嘴，“現在該叫林副團座，或者——林督導。
知道‘督導’啥意思不？就是專門盯著咱們團座大人，防著他犯錯的。”
“哦？”龍文章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孟三等兵，你倒是出息了。”
“出息？”孟煩了一愣，“我升官了？升了個啥？”
“提上等兵了。”龍文章說，“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當傳令兵，是我的貼身人，三米之內不得離我。”
“喲呵，您二位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啊？”孟煩了插話。
“明白啥？”龍文章皺眉，“你有話直說。”
孟煩了冷笑：“您二位還真覺得，這差事是賞賜？”
王彥介面：“總比被虞嘯卿拎出去崩了強吧？”
孟煩了撇嘴：“我倒覺得，還不如讓他一槍送走來得痛快。”
“警告你，別在這兒動搖軍心。”龍文章抬手指著他，“再敢胡言亂語，就當通敵論處，當場斃了都不為過。”
“讓他講。”王彥淡淡道，“我倒要聽聽他能說出甚麼名堂。”
孟煩了便道：“是啊，眼下虞嘯卿為了把‘代師長’那個‘代’字摘掉，為了重掛起虞師的老旗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您二位。”
“可那‘代’字遲早會摘。”
“虞師也終究不會一直掛著個空名，番號早晚要回來。”
“我就問一句，到了那一天，您二位真信他虞嘯卿還能容得下你們？”
蛇屁股突然搭腔：“他肯定背後使絆子，穿小鞋少不了。”
“小鞋也是鞋。”龍文章輕笑，“總比赤腳踩石頭強。”
“團座您既然這麼想，那小的也就沒話說了。”孟煩了攤手，“只盼將來哪天，虞嘯卿真拿咱們川軍團去填炮眼的時候，您還記得今兒這話。”
龍文章揮了下手：“只要他虞嘯卿肯撥給我一個團的兵。”
“一個團？”孟煩了揚聲，“喲，您還真信他會交您一個團？”
龍文章斜眼看他：“你就只會潑冷水？眼裡就看不見半點出路？”
“行行行，當我放了個屁。”孟煩了擺手，“閒得發慌，嘴欠。”
……
次日清晨，在江邊交接川軍團的物資。
正式移交前，龍文章特意帶那群殘兵上了祭旗坡。
他的用意不復雜——讓這些活著的人記住，對岸南天門的泥地裡，埋著他們一千多弟兄的屍骨。
不能忘，也不敢鬆勁。
可虞嘯卿心裡不痛快。
被人晾在一旁，哪個長官臉上掛得住？
不過他也一貫如此，整張臉繃得像驢皮，喜怒從不外露。
待龍文章帶著人下來，虞嘯卿連開口的心思都沒了，只由唐基調出一番空洞套話，敷衍收場。
最後，軍政部派來的陳專員，把那面“死”字大旗交到了要麻手裡——一百多個殘兵中，唯獨他是原川軍團的老底子。
接著便是武器、物資和新徵壯丁的移交。
儀式一完，虞嘯卿轉身就走，連一刻都不願多留。
孟煩了走上前，一把掀開蓋在裝備上的帆布。
底下露出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所謂“物資”，不過是些破棉絮爛布條；至於武器，更是寒酸得離譜——其中一挺馬克沁重機槍，槍管早已鏽得坑坑窪窪，怕是打一梭子就得炸膛。
龍文章卻徑直走向那隊新來的壯丁。
三百多人站成幾列，個個歪瓜裂棗，瘦得像竹竿，矮得不及步槍高，風稍大點就能吹倒。
他緩緩走過佇列，最終停在一個瘦弱少年面前。
那孩子怯得很，見長官停下，立刻低頭縮肩，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