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魏小勇騎馬疾馳而來，塵土飛揚。
“孫營長！孫營長！”他一邊跑一邊喊，“肥羊露頭了！參謀長讓我來傳令，讓你帶一個連馬上出發，去剪羊毛！”
“那頭大肥羊又出來了？”孫德勝眼睛一亮，立馬來了勁，猛地一揮手，“騎兵一連，集合！”
鄭二寶身為一連連長，立刻整隊集結。
除了已經歸建的騎四連，另外兩個連的戰士都眼巴巴地望著一連，滿臉羨慕。
誰不知道，騎一連是騎兵營的老根子，營長親自帶出來的兵，好任務從來輪不到別人。
孫德勝掃了眼二連、三連那些不服氣的臉色，冷哼一聲：“別擺出這副嘴臉。
你們啥時候能把佇列走成一連這樣，啥時候好事才輪得到你們。
現在？給我乖乖練步子！連路都走不直，還打甚麼鬼子！”
兩個鐘頭後，孫德勝和鄭二寶已率騎一連趕到孫家集。
“參謀長，啥情況？”孫德勝翻身下馬，快步迎上王彥，“鬼子騎兵又敢出城溜達了？松島義男這小子是記吃不記打啊。”
王彥沉聲道：“內線剛傳來訊息，松島中隊新補了一批從綏遠調來的騎兵，打算設個局，一口吞掉你的騎兵營。”
“怪不得。”鄭二寶一聽樂了，“原來是又添了新油水。”
“再多也是送菜。”孫德勝咧嘴一笑，“正好給咱們加頓餐。”
“可這次不一樣。”王彥壓低聲音，“除了松島中隊，還有戰車小隊配合作戰，外加一個摩托化步兵中隊，全動起來了。”
“這幾乎把第一快速打擊縱隊的家底掏空了。”
“更關鍵的是，聽說整個行動由河源縣憲兵隊長加藤正雄親自指揮。”
“嘿，這手筆可真不小！”孫德勝啐了一口，“這是鐵了心要把我騎兵營一口吞下肚啊。
可老子也不是愣頭青，犯不著跟他們硬碰硬拼消耗。”
……
河源縣城，憲兵隊駐地。
捌陸軍的情報，有偏差。
曰軍第一快速打擊縱隊的騎兵中隊確實得到了補充，但不只是補齊缺額那麼簡單——還額外增派了一個來自駐蒙軍的騎兵中隊。
因此此次出動作戰兵力實為兩個騎兵中隊、一個戰車小隊、一個摩托化步兵中隊，總人數超過五百。
對於全縣駐軍不過千餘人的河源而言，這已是能拉出來的全部機動力量，再無多餘兵力可調。
更重要的是，指揮這場行動的，並非加藤正雄。
而是昨夜從平安縣城趕來的第六十九師團參謀長——山本良一大佐。
加藤正雄恭敬彙報：“參謀長，孫德勝的騎兵營已成皇軍心腹大患……”
“等一下。”山本良一突然打斷，“我記得上次來河源，獨軍團不是隻有一支騎兵連嗎？這才兩個月，怎麼就擴成了營？”
加藤一時語塞，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松島義男。
山本又追問：“捌陸從哪弄來這麼多戰馬？莫非他們在黑市批次採購？”
見實在瞞不住，松島只得硬著頭皮答道：“報告參謀長……他們的戰馬，並非購買所得，而是……繳獲自我軍。”
“甚麼？！”山本瞪大雙眼，“全是搶我們的？”
頓了頓，他臉色驟變：“你們之前上報說損失的馬匹皆因戰死或疫病死亡——難道全是謊報？”
加藤與松島垂首不語。
“八嘎！蠢貨！”山本怒不可遏，抬手就是兩記響亮耳光，“你們知不知道這種隱瞞和虛報，會讓師團做出致命誤判！”
“哈依！請參謀長責罰。”加藤低頭認錯，心裡卻暗自嘀咕：勝敗乃兵家常事，何至於如此動怒。
事實上，隨著局勢日益緊張，汕西與山咚戰區的虛報情況早已屢見不鮮，甚至在第十三軍內部更是司空見慣。
否則，若真按軍中條例嚴懲不貸，第一軍和第十三軍的基層軍官恐怕早就死傷殆盡，多數都得剖腹謝罪了。
這一點，山本良一心裡自然葉門兒清。
他低哼一聲，語氣略帶無奈：“罷了，這次的事先記下，等打完這一仗再算賬。”
停頓片刻，他又皺眉道：“不過，既然捌陸軍獨立團的騎兵已由一個連擴編成一個營，我們的兵力可能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倒也不必過於擔憂。”松島義男趕緊回應，“雖然獨立團名義上有了騎兵營，但騎兵訓練耗時極長，短期內能投入實戰的仍不過是原先那個連的人馬，總數還不足百人。”
“哦？”山本良一微微頷首，“那便還好。”
稍作沉吟後，他再次開口：“眼下唯一不確定的是——捌陸軍的騎兵會中計嗎？”
“一定會。”松島語氣篤定，“捌陸耳目遍佈各地，只要我方騎兵一出城，他們立刻就會察覺，隨後騎兵必將現身迎擊。”
“喲西。”山本滿意點頭，“如此一來，計劃便無破綻了。”
……
雙河鎮，位於河源縣城二十里內，是個規模不小的集鎮。
此地得名“雙河”，緣於兩條河流穿鎮而過，沖積出一片平坦沃土。
在土地稀缺的晉西北，這樣一塊平原實屬難得，是重要的糧食產區。
半年前，這裡還屬於曰軍掌控下的“安定區域”。
但從兩個月前起，捌陸軍獨立團逐步向此地滲透，鎮民開始拒絕向日偽政權繳糧納賦。
河源縣偽正府曾多次派遣“清鄉隊”前來催糧，結果不僅顆粒未收，反而接連遭遇伏擊，損兵折將，傷亡慘重。
說來令人唏噓，如今捌陸軍的活動範圍竟已逼近縣城周邊。
曰軍及其傀儡武裝的實際控制區，已被壓縮至同蒲鐵路沿線的若干據點和十幾座縣城之內；稍遠些的鄉鎮早已失控；至於偏遠村落，則幾乎全部落入捌陸之手。
此時正值早春時節，寒意未消，鎮上人家大多還在炕上避寒取暖。
忽然間，鎮口的大銅鐘急促響起，“噹噹噹——”劃破清晨寂靜。
聽到警鐘，百姓紛紛推門而出。
只見剛組建不久的民兵隊、婦救會、老年互助組、兒童團成員四散奔走，挨家通知：曰軍清鄉隊即將進鎮！
訊息一經傳開，全鎮頓時炸開了鍋。
原本冷清的街巷瞬間如滾水沸騰，雞飛狗跳。
東家挑著包袱，西家牽著小豬，還有人肩扛背馱著孩子，慌亂朝深山撤離。
各群眾組織全力維持秩序，疏導人流，防止踩踏擁堵。
然而，真正為百姓斷後掩護的，還得靠捌陸軍主力。
狼牙小隊已在距雙河鎮不足三里的兩處高地構築防線，準備阻敵。
……
“砰——”
槍聲驟響，前方正在排雷的一名曰軍工兵應聲撲倒，再未起身。
“第三個！”王喜奎利落地拉栓退殼，下一發子彈順勢上膛。
不遠處的魏大勇立刻喊道：“喜子，槍法見長啊！六百米外一槍斃敵，快趕上野坂教官當年水準了！”
王喜奎咧嘴一笑，擺擺手：“哪能跟野坂教官比，差得遠呢。”
王彥在一旁默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