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原因，是他心裡發虛——他對局勢的判斷，全憑對未來走勢的預知。
一旦調去旅部甚至更高機關，參與戰略謀劃，遲早會露出馬腳。
旅長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你說得也有道理。
這兩年，咱們捌陸軍確實拿不出力量搞全面反攻，你在旅部恐怕也難有大作為。”
稍頓，他又追問：“不過，我倒想聽聽，你對接下來整個汕西戰局，還有甚麼看法？說說你的見解。”
王彥神色平靜：“旅長，汕西的日偽軍第一軍，已經顯出頹勢。”
“他們原本要圍剿晉綏軍358團，結果還沒動手就收場；再加上這次山本特工隊在趙家峪徹底覆滅，這兩件事，都是風向標。”
“說明曰軍第一軍已基本喪失主動進攻的能力。”
“今後他們在區域性或許還會搞些小動作，但從整體上看，必然轉入守勢。”
“換句話說，從現在起，敵人在汕西將處處被動，節節後退。”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處境只會越來越艱難。”
“從某種角度來看，汕西實際上已經成了侵華曰軍的戰略包袱。”
“曰軍在汕西所能撈到的好處，早已無法抵消他們的消耗。
繼續死守，只會讓他們不斷流血。”
旅長皺了皺眉：“戰略包袱？你是說，他們有可能會主動撤出汕西？”
王彥輕輕搖頭：“這倒不至於，至少短期內不會。”
“因為汕西和山咚，是支撐整個華北戰局的兩翼。”
“如今汕西的第一軍已陷入全面被動。”
“而山咚的第十二軍，情況也相差不多，同樣舉步維艱。”
趙剛若有所思地接過話頭：“如果曰軍真的放棄汕西，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必須同時放棄山咚？”
“一旦這兩側都被抽掉，華北平原就等於門戶大開。”
“到時候，整個華北都會變成拖累他們的沉重負擔。”
“那下一步呢？是不是連華中、華南也都保不住，最終只能一路退回到東北去？”
“真到了那一天，局勢豈不是又回到了‘七七事變’之前？”
王彥點頭：“正是如此。”
“以曰本現在的國力和社會狀況，這樣的潰退無異於自取滅亡。”
趙剛恍然：“我明白了——這就像是推倒第一塊骨牌，只要汕西這邊一鬆動，後續的防線就會接連崩塌，最終演變成一場無法挽回的潰敗。”
“沒錯。”王彥目光沉穩，“所以曰軍明知汕西是個爛瘡口，明知道在這兒耗著等於慢性失血，也絕不會輕易撒手。”
旅長默默聽著，心中再次泛起波瀾。
這個王彥，眼光實在銳利得驚人。
他對戰局的洞察，竟與捌陸軍總部的判斷幾乎完全吻合。
可總部是靠著遍佈各根據地的情報網路，集眾人之力分析得出的結論；而王彥不過是一個獨立團的參謀長，掌握的資訊極為有限，完全是憑個人頭腦推演出來。
能做到這一點，實屬難得。
可惜啊，這人就是不願調去旅部任職。
眼下強行調動也不現實，時機未到。
嘆了口氣，旅長繼續問道：“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王彥語氣平靜卻有力：“兩件事。
第一，全力發展根據地經濟，加緊囤積各類戰略物資。
如果曰軍還能撐兩年以上，等我們積蓄足夠力量，就能在各個戰場上發起全面反攻。”
“就算他們撐不了那麼久，也沒關係。”
“畢竟早晚要和國民黨攤牌。
有穩固的根據地和充足的儲備，正好為我們將來解放全國打下基礎。”
李雲龍忍不住問：“那第二件呢？”
王彥笑了笑：“把部隊拆開，化整為零，像一根根細小的縫衣針一樣扎進敵佔區。”
“別看一根針紮下去只留個小口子，流不了多少血。
可要是成百上千根一起刺進去，傷口多了，血自然就越流越多。”
李雲龍一拍桌子：“咱們獨立團早就在幹這事了！”
旅長插話說：“不光是你這一支部隊，幾乎所有根據地都在走這條路。”
“正因如此，岡本一夫才會把我們捌陸軍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王彥點頭：“目前階段，我們確實已經取代國民黨軍隊，成了曰軍最頭疼的對手。”
李雲龍咧嘴一笑：“現在山本特工隊被咱端了個乾淨，你們狼牙小隊沒了後顧之憂，正好可以放開手腳去‘做生意’。”
“你們這支隊伍可不只是縫衣針了，簡直就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要是讓你們在汕西曰軍身上捅上一刀，夠他們疼一陣子的。”
王彥輕笑著回應：“至於怎麼加快讓曰軍流血的速度……其實我還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旅長聽了這話，眼神頓時一亮。
能讓王彥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出來的事，哪怕還不成熟，也絕非等閒之計，搞不好真能給汕西的曰軍第一軍來個沉重打擊。
他當即開口：“那你不妨說說看，咱們幾個也好替你出出主意。”
王彥起身走到北面牆邊，手指著懸掛的地圖道：“旅長、團長、政委，請看——這是咱們獨立團的防區，以同蒲鐵路為中心，東西共十一個縣。
雖然沒做過精確統計，但大大小小的日偽據點加起來，少說也有上千處！”
……
李雲龍插話說：“就算沒一千，五百個總歸是有的。”
趙剛接著道：“特別是沿著同蒲鐵路兩邊，據點密佈，幾乎是五里一個碉堡，十里一處崗哨。”
王彥點點頭：“我正是想從這兒入手。”
“咱們沒有重武器，強攻堅固據點太費勁，傷亡還大。”
“而且現在鬼子也精了，一般不在據點裡囤太多糧彈物資。
有時候我們拼死拿下一個炮樓，結果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反倒虧了本錢。”
旅長點頭道：“這情況確實存在，還不在少數。”
王彥繼續說道：“所以在咱們還沒普及重火力、尤其是70毫米以上口徑火炮之前，我覺得，不宜大規模組織拔除據點的作戰行動。”
趙剛皺眉問：“老王，你的意思是——這些據點先放著不打？”
“對。”王彥答得乾脆，“只要鬼子別把炮樓修到咱家門口，就暫且不理它。
咱們集中精力，專打他們的補給線。”
“那些據點，小的十幾號人，大的上百人，總得吃飯穿衣吧？彈藥糧食哪一樣不是靠後方運來？”
“他們躲在碉堡裡，咱們啃不動；可運輸隊走在半道上，那就是活靶子。”
“我們就盯著這些運輸隊下手。”
“這樣做投入小，收穫卻大。”
“從價效比來看，這是眼下最划算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