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火車緩緩停靠小站。
章誠提了提衣領，跳下月臺，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嶽正望著窗外，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才長舒一口氣，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
曰本人的這艘破船如今搖搖欲墜，早已顯出力不從心的跡象，是時候盤算找個靠山了。
可接下來誰能真正接手山西，是閻長官的晉綏軍，還是共產黨的捌陸軍，眼下還看不太清，局勢依舊撲朔迷離。
……
趙家峪，獨立團團部。
黃昏時分，王彥帶著三牛、六頭牛和八牛等人回到了駐地。
張家那八頭牛已正式編成一個警衛班，由參謀長王彥親自兼任班長，這待遇在全團也算頭一份了。
這八人分成四組輪班。
每天派兩人分別貼身保護李雲龍和趙剛，確保兩位主官萬無一失。
其餘六人則跟著狼牙小隊一同訓練。
有時王彥也親自帶他們拉練，就像今天，剛完成五十公里急行軍回來。
一進院子，就見魏大勇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看書。
王彥隨口問：“和尚，瞅啥呢？這麼入神。”
“《水滸》。”魏大勇眼睛沒離開書頁，咬牙切齒地說，“這宋江真是個窩囊廢！”
這時趙剛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見王彥便說：“老王回來了？快去吃飯，吃完開個黨委會。”
王彥擺手道：“先開會吧，不然飯也吃不安穩。”
“也好。”趙剛應了一聲，兩人隨即掀簾進了李雲龍的屋子。
“老王到了？”李雲龍抬頭招呼一聲，接著說，“你和老趙來得正好，你們說這事怪不怪——偽軍第四混成旅的旅長嶽正，就是原來雁北挺進軍那個副司令，突然派人過來，說要在情報上互通訊息。
這小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人呢？”王彥問，“怎麼沒見到？”
“走了。”李雲龍答，“不過放心，來的時候蒙著眼，走的時候也看不見路，壓根摸不清咱們在哪。”
趙剛笑道：“到底是老革命，警惕性高。”
李雲龍嘿嘿一笑，又問：“你們覺得他圖個啥？”
趙剛沉吟道：“還能為啥？德意日那幫軸心國眼看就要垮臺，姓岳的這是給自己留後路啊。”
李雲龍眯眼道：“那能信嗎？”
趙剛說：“只要不牽扯到他自己的部隊，情報可以參考。”
“夠了！”李雲龍一拍桌子，“只要有他在大同那邊睜隻眼閉隻眼，咱們對鬼子的動向就能心裡有數。”
王彥點頭道：“這樣一來，咱們就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平原上的第六十九師團。”
“現在還不行。”李雲龍擺擺手，“咱們底子太薄，別說打一個師團，就算碰上一個大隊，都未必吃得消。”
趙剛附和道：“確實，彈藥嚴重不足，根本撐不起一場像樣的攻防戰。”
頓了頓，他又說道：“但這種情況不會太久。
眼下整個晉西北的局面已經開啟。”
“我們控制的十幾個縣全都建起了縣大隊。”
“各鄉鎮也都成立了區小隊，還有婦救會、兒童團這些群眾組織也運轉起來了。”
“現在獨立團發展的基礎已經有了，唯一的瓶頸就是武器裝備。
只要能搞到足夠的槍械，不出半年，咱們就能再拉起三千、五千人的隊伍！”
王彥心裡暗笑：政委還是太謹慎了，照這勢頭，上萬人也不在話下。
李雲龍咧嘴一笑：“今天叫大家來，就是商量這件事。
我的想法是，以連排為單位，分散發展力量。”
趙剛說：“我沒意見。”
王彥也說：“我贊成。”
……
第二天，獨立團所有排級以上幹部齊聚團部。
李雲龍像一頭餓狠了的老狼，在幾十個營、連、排長面前來回踱步，齜著牙，滿臉兇相。
“他孃的，自打咱們獨立團成立，甚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這筆賬，老子記了整整半年。
現在傷口養好了，也該輪到咱們討回來了！”
各縣城的民兵隊伍也都拉起來了，咱們不再是兩眼一抹黑、啥訊息都聽不到的人了，是時候算老賬了。
可這報仇也得講個章法，眼下和從前大不一樣，如今咱們獨立團的底子可薄多了。
頭一件要解決的事，就是槍支彈藥和補給問題。
手裡沒硬傢伙，子彈又不夠用，腰板就挺不直。
腰桿子軟，跟小鬼子正面幹就硬氣不起來，只能躲著繞著走。
從我這個當團長的開始，全團上下都得擺正位置，別再端著正規軍的架子不放。
乾脆就當一幫佔山為王的好漢，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憑甚麼鬼子和偽軍天天魚肉百姓，咱們捌陸軍就得啃窩頭喝涼水？
只要是為了打鬼子、鋤漢奸，不管你們使甚麼招——摸哨、綁人、下藥、設坑還是背後下手，我統統不管。
但有一點，槍聲一響，就必須給我帶回點東西來。
我不挑，武器、彈藥、棉衣、糧食，隨便哪樣都行，多少得撈些戰利品回來。
要是空著手回來，做了一筆虧本買賣，那我肯定不高興。
我不高興就要罵人，你們要是不想捱罵，就別幹這種賠本的事。
這時一個排長在人群裡大聲問：“團長，要是抓了個曰本女人，你要不要？”
“廢話，當然要！”李雲龍脫口而出，“曰本女人怎麼了？照樣能幹活！你看後勤處那個石原由美，力氣比你徐志耕還大，搬箱子扛麻袋利索得很。
你小子別一天到晚想些歪門邪道。”
“可團長，嫂子知道了會不會鬧脾氣啊？”
“甚麼嫂子？誰是你嫂子？別胡說八道。”
“嫂子來啦！團長小心被揍哦——”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楊秀芹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李雲龍頓時臉色一緊，趕緊揮揮手：“散會散會，各自回去準備吧。”
“團長慫了啊，哈哈！”幾十個營連排長鬨笑著四散而去。
李雲龍被臊得滿臉通紅，反倒是楊秀芹一臉坦然，半點也不害臊。
晉西北的姑娘就是這般爽利潑辣。
等幹部們走乾淨了，李雲龍訕訕地問：“秀芹啊，找我有啥事？”
楊秀芹說：“團長，昨天你不是說了嗎？有困難儘管來找你，只要你能辦的，一定幫忙？”
李雲龍點頭：“對，這話我說過。”
“那好，我現在就有個請求。”楊秀芹直視著他，“我覺得婦救會也該配一把槍。”
王彥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李雲龍那把心愛的“公槍”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立刻低聲對趙剛說：“政委，我跟你商量點事兒，咱出去說。”
趙剛也察覺出幾分苗頭，便跟著王彥走出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