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修然眉頭微挑,接過平板。
螢幕上是一份內部排片預估表。
原本《湄公河》的首日預排片應該在40%左右。
但現在,金逸和星美這兩家,直接把排片壓到了15%以下,而且大都安排在上午或者深夜的垃圾場次。
“理由呢?”景修然問。
“說是題材敏感,涉及真實案件,怕引起觀眾不適,為了保護未成年人,調整了排片策略。”
林雅冷笑一聲:“這理由騙鬼呢!《解救吾先生》也是警匪片,怎麼沒見他們壓?”
“所以我讓人查了。是華藝的大王總牽的頭,聯合了幾家公司,給金逸和星美那邊輸送了不少利益。”
“具體是甚麼我不清楚,但肯定是真金白銀。”
“修然,這兩家加起來,市場份額接近15%。如果再加上那些跟風的小院線,我們至少要丟掉20%的市場。”
景修然喝水的動作一頓,眼睛眯了起來。
這資料,對於湄公河這種高成本大片而言,可以說得上是傷筋動骨。
正常這種體量的大片,起步都在30%以上。
最可怕的是,一旦首日票房不如預期,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院線經理會立刻倒戈,排片會進一步壓縮。
這就是個死迴圈。
林雅焦急地來回踱步:“要不我們發通稿?利用輿論施壓?或者找找上面?畢竟我們這片子有公安部的背景……”
“沒用。”景修然搖頭。
“人家用的是商業規則,理由找得冠冕堂皇。題材敏感這理由誰也挑不出錯。總局也不會為了這點商業糾紛下場拉偏架。”
“至於找上面……”
“這是商業行為,拿行政命令壓人,容易落下把柄。”
“那怎麼辦?”林雅有些急了。
景修然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雅。
過了幾秒,他突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小雅姐,現在集團賬上,能動的現金流有多少?”
林雅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但作為大管家,這些資料都在她腦子裡。
“之前你高位拋售了萬達院線的股票,回籠了五十多億。加上《大聖》的分賬、周邊的利潤,還有之前幾個專案的結餘……”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如果不算那些固定資產投入,光是隨時能呼叫的流動資金……”
“大概在108億左右。”
說到這個數字,林雅自己都忍不住咋舌。
在這個大家都玩高槓杆、拆東牆補西牆的娛樂圈,手裡握著一百多億現金,簡直就是個怪物。
“一百多億啊……放在銀行吃利息,確實有點浪費了。”
景修然站起身,活動了下身體。
“幫我約一下星美院線的陳總。”
“明天上午,我去一趟。”
……
燕京,星美院線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裡,陳總正坐在老闆椅上,手裡端著茶杯,但這茶怎麼喝怎麼不是滋味。
他剛收了華藝那邊的好處,承諾了壓低《湄公河》的排片。
錢是拿了,但這心裡總突突。
星美這幾年步子邁得太大,又要搞影院,又要搞投資,資金鍊繃得跟琴絃似的,隨時可能斷。
華藝給的那筆錢,雖然不能解決問題,但也算是讓星美緩解一些壓力。
但得罪了景修然……
想起那個年輕人在圈裡的手段,陳總就覺得後背發涼。
“咚咚咚。”
秘書推門進來。
“陳總,星空的景總來了。”
陳總手一抖,茶水灑在手背上。
“這麼快就到了?”
他趕緊抽出紙巾擦了擦,強行鎮定下來。
“快!快請進來!”
片刻後,景修然走了進來。
他沒帶那一群保鏢,也沒帶律師團隊,就一個人穿著便裝,看著像是來串門的。
但陳總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哎呀!景總!稀客稀客!”
陳總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臉上堆滿了笑,雙手伸過去握手。
“您這大忙人,怎麼有空到我這小廟來了?快請坐!小劉,把我那罐茶葉拿來!”
景修然和他握了握手。
“陳總客氣了,正好路過,上來討杯茶喝。”
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
茶香嫋嫋。
陳總一邊忙活茶具,一邊在心裡打鼓,嘴上卻開始打太極。
“景總今天來,是為了《湄公河》的事兒吧?”
他決定先發制人,堵住景修然的嘴。
“這個排片的事兒啊,確實有點難辦。我們也是根據市場大資料分析,這片子題材有點……硬。加上國慶檔競爭激烈,我們也是要對股東負責的嘛……”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些準備好的場面話,試圖把責任推給那個虛無縹緲的大資料。
景修然靠在沙發上,也沒喝茶,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陳總被看得心裡發毛,聲音越來越小。
“陳總。”
景修然打斷了他。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排片。”
陳總愣住了。
不談排片?那談甚麼?
難道是來興師問罪的?
景修然放下茶杯,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總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
“我聽說,星美今年的目標是把影院數量擴張到180家?”
陳總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星美的內部戰略目標,這小子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呃……是有這個打算,不過還在規劃中……”
景修然繼續說道:“去年你們喊出了五年千店的計劃,但是今年上半年,你們的擴張速度放緩,而且單銀幕產出在下滑,恐怕資金這塊的缺口不少吧?”
陳總臉色一變,這是星美的商業機密,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星美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外表光鮮,裡子全是窟窿。
陳總放下茶杯,臉色陰沉。
“景總,您要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那大可不必。星美雖然有點困難,但還撐得住。”
景修然身子前傾,那雙眼睛如同鷹隼一般盯著陳總。
“陳總,我就直說了,華藝那邊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
“他們能提供的幫助,對於星美而言,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吧?”
“現在這個關口,能幫的上星美的,只有我!”
陳總沉默了。
“景總到底想說甚麼?”他聲音乾澀。
景修然笑了笑。
“我想入股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