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下肚，包廂裡的氣氛開始變得群魔亂舞。
有人在嘶吼著情歌，有人在划拳，更多的人則是圍著王制片敬酒，說著那些令人肉麻的恭維話。
王制片喝得臉紅脖子粗，一隻手搭在女一號的椅背上，時不時藉著敬酒的機會碰碰這兒，摸摸那兒。
女一號雖然笑著，但眼底也全是厭惡，卻只能忍著，還要端著酒杯賠笑。
幾個喝高了的工作人員，為了巴結制片人，目光開始在場子裡尋摸獵物。
最後視線落在了坐在角落裡，一直低頭喝果汁的毛小彤身上。
她沒背景，長得又漂亮，正好是拿來取樂的最好物件。
“哎！小彤！”
一個副導演端著滿滿一杯酒，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這半天了，也沒見你給王哥敬個酒？”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王哥為了保你這個角色，可是費了大力氣的。”
這話一出，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毛小彤。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冷眼旁觀，有的帶著幾分同情卻不敢說話。
王制片靠在沙發上，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在等一隻待宰的羔羊。
毛小彤手心全是汗，她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杯。
“王制片，我……我這兩天胃不太舒服，不能喝酒。我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敬大家一杯，祝咱們劇組收視長虹。”
說完，她仰頭就要喝。
“慢著！”
王制片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那個副導演一下子會意，一把按住了毛小彤的杯子。
“胃不太舒服？”
“小彤啊，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剛才我看你在大廳裡說話不是挺利索的嗎？怎麼一到喝酒就病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直接倒滿了一杯。
“今天大家高興，林總都送酒了，你拿杯果汁糊弄誰呢？”
“王哥可是最看重你的，為了保你這個角色，跟投資方費了多少口舌？你就這麼報答？”
另一個場務也跟著起鬨：“就是！小彤，大家都在喝酒，就你喝果汁？還要搞特殊？”
那杯滿滿當當的白酒被推到了毛小彤面前。
辛辣的酒氣直衝鼻腔。
毛小彤看著那杯酒，臉色煞白，她酒量本來就差。
而且她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後面會有無數杯等著她。
“李導，我真的不能喝……”
副導演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小彤，在這個圈子裡混，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這時候，一直坐在旁邊的陳姐端起給毛小彤準備的那杯白酒。
“行了李導，小彤她是真不能喝，昨天我還看見她在吃藥。”
陳姐笑了笑，語氣盡量放緩。
“小彤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說完，她也不等對方反應，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硬生生把那杯白酒灌了下去。
“咳咳……”
陳姐被嗆得臉通紅，把空杯子往桌上一亮。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毛小彤急忙扶住陳姐，眼眶發紅：“陳姐，你……”
“啪！啪！啪！”
坐在主座上的王制片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鼓了幾下掌。
只是那臉上，哪有半點笑意，全是陰沉。
“好，好得很。”
他盯著陳姐，眼神像是一條毒蛇。
“陳大編劇，真是俠肝義膽啊。”
“不過……”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亂顫。
“這裡有你甚麼事？！”
“顯著你了？啊？！”
陳姐愣了一下：“王制片，我就是……”
王制片指著陳姐的鼻子，破口大罵。
“別以為你以前寫過兩個本子，就在這兒跟我裝大拿！”
“這是我的組！我想讓誰喝，誰就得喝！”
“你算個甚麼東西？輪得到你來替酒？！”
這話說得極重，一點面子都沒留。
陳姐被罵得臉色發白，嘴唇顫抖著想反駁，但看到王制片那猙獰的表情，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十幾年，知道這時候頂撞資方是甚麼後果。
她不僅救不了毛小彤，可能連自己的尾款都拿不到。
旁邊的男一號見狀，趕緊起身打圓場。
“哎呀王哥，消消氣，陳姐也是喝多了。”
他給陳姐使了個眼色，連拉帶拽地把她往包廂另一頭拖。
“陳姐，那邊麥克風空著呢，走走走，咱們去唱歌！”
陳姐被拉走了。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毛小彤一眼，眼神裡全是無能為力的歉意。
她盡力了。
但在這個權力的金字塔裡，她也只是個稍微高一點的石塊，擋不住頂層的碾壓。
角落裡，只剩下毛小彤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面對著那群虎視眈眈的人。
王制片重新靠回沙發，拿起那根還沒抽完的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
隔著煙霧，他的眼神玩味又殘忍。
那個副導演重新倒滿了一杯白酒，遞到毛小彤面前。
“小彤啊，你看因為你，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你陳姐替你捱了罵，你心裡過意得去嗎？”
“小彤，王哥等著呢。”
毛小彤咬著下唇，咬出了血印。
那是屈辱，是憤怒，更是深深的無力。
她知道，今晚這一劫，躲不過去了。
如果不喝，明天劇組通告單上可能就沒她的名字了。
更可怕是得罪了王制片背後的阿里影業，那她就真的要在這個圈子裡查無此人了。
毛小彤閉上眼，顫抖著手接過酒杯。
“王哥，剛才是我不懂事。”
“這杯酒，我賠罪。”
說完，她閉上眼，把那杯辛辣的液體倒進嘴裡。
火辣辣的線條順著喉嚨燒下去，一直燒到胃裡。
她不會喝酒，這一下灌得太猛，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好！”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這不就能喝嗎？”
“裝甚麼裝，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
“一杯哪夠賠罪的？好事成雙，再來兩杯！”
“對對對！三杯！三杯通大道！”
毛小彤感覺胃裡像是有火在燒，頭也開始發暈。
但她沒有選擇。
她機械地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喝下去。
再倒一杯。
再喝下去。
三杯酒下肚，她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身子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桌沿才能站穩。
王制片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征服者的快感。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那個空出來的位置，那是原本女一號坐的地方，剛才已經被他支走了。
“來，小彤，別站著了。”
他衝毛小彤勾了勾手指。
“坐這兒來。”
“咱們好好聊聊……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