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外灘三號。
這裡是整個滬上最頂級的銷金窟之一。
站在露臺上能俯瞰整個黃浦江的夜景。
幾輛商務車緩緩停在大門口。
王制片第一個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被安全帶勒皺的西裝，回頭衝著剛下車的幾個副導演和主演招手。
“都看見了吧？今兒帶你們來這兒，就是讓你們開開眼。這地兒是會員制，一般人可進不來。”
一群小演員和工作人員頓時發出一陣驚歎聲，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王制片很享受這種被崇拜的感覺。
“不過既然跟了我老王，這種地方那就是自家後花園。這會所的老闆林總，那跟我是鐵瓷，過命的交情。以後你們出去報我的名號，好使。”
幾個副導演立馬跟上，彩虹屁拍得震天響。
“王哥這人脈，咱們劇組誰不知道啊？”
“咱們這部戲背靠阿里，又有王哥坐鎮，那是想不火都難啊！”
“以後還得多仰仗王哥提攜。”
王制片聽得渾身舒坦，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眯了起來，擺擺手，一副雲淡風輕的大佬做派。
“嗨，都是朋友給面子。待會兒進去都機靈點，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毛小彤跟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著這幫人前呼後擁的背影，心裡只覺得荒唐。
“別理他們。”
一隻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口。
毛小彤轉頭，是劇組的編劇，陳姐。
三十多歲，短髮，戴著副黑框眼鏡，平時在劇組話不多。
陳姐往那堆人那邊努了努嘴，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那姓王的又在吹牛逼了。我聽說了，這會所的老闆林總那是正兒八經的海歸精英，跟他是哪門子的鐵瓷？估計也就是在哪個酒局上敬過一杯酒的交情，被他拿出來當虎皮扯。”
毛小彤感激地看了陳姐一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陳姐，你也來了。”
“沒辦法，編劇也是打工人，不來怕被穿小鞋啊。”陳姐嘆了口氣。
“待會兒進去，你就坐我邊上。咱們找個角落貓著，熬到差不多就溜。”
毛小彤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陳姐。”
在這冷冰冰的名利場裡，哪怕是一點點善意，都顯得格外珍貴。
眾人剛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腳下的波斯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燈，無不彰顯著這裡的奢華。
正說著，側面的一部VIP電梯門開了。
一行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走路帶風。
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氣場強大。
“喲，這不是林總嗎！”
王制片突然一聲怪叫也不管旁邊還有工作人員看著，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上去。
那個被稱作林總的男人腳步沒停，只是略微掃了他一眼，眼神茫然。
顯然，他根本不記得這號人物。
王制片衝到跟前，被保鏢伸手攔住，他也一點不尷尬，隔著保鏢的手臂，臉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林總，是我啊！《錦繡》的製片人老王！上次咱們在那個影視投資峰會上見過的……”
林總皺了皺眉，腳下一頓：“哪個老王？”
王制片趕緊自報家門：“就是……就是阿里影業張經理的小舅子，咱們還在一張桌子上喝過酒呢！當時我還敬了您一杯！”
這關係拐了八百個彎，聽得旁邊幾個保鏢都想翻白眼。
林總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又或者是單純懶得糾纏，為了場面過得去，淡淡地點了點頭。
“哦，想起來了，王制片是吧。”
“對對對！就是我！林總您記性真好！今兒個我也帶劇組幾個主創來您這兒放鬆放鬆，沒想到能碰上您，真是緣分啊！”
林總看了一眼那邊的劇組人員，神色淡淡。
“行，那你們玩好。”
他招手叫來旁邊的一個領班。
“給王制片包廂送兩瓶酒，算我賬上。”
說完，他衝王制片點了點頭，甚至沒伸手握一下，轉身就帶著人走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但王制片卻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他挺直了腰桿，目送林總離開，這才轉身回到劇組眾人面前，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看見沒？剛剛那位就是這裡的林老闆，魔都地界上跺跺腳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剛剛還專門停下來跟我打招呼！還送兩瓶酒！”
周圍那幫人看王制片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原本以為他在吹牛逼，沒想到還真能跟這種大人物搭上話。
“王哥牛逼！”
“這人脈，絕了！”
“以後在魔都這塊地界，咱們劇組還不是橫著走？”
王制片享受著這種吹捧，整個人都飄飄欲仙，彷彿他真的成了能跟林總稱兄道弟的魔都大亨。
毛小彤站在外圍，看著王制片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胃裡一陣翻騰。
陳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得，那是人家老闆會做生意，花點酒錢打發叫花子呢，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走吧，進去吧，這戲還得演下去呢。”
陳姐拉著毛小彤的手，跟著大部隊進了包廂。
這包廂中間的沙發圍成了一個U型，前面是三個巨大的拼接螢幕。
王制片理所當然地坐在了正中間的主位上，男一號和女一號分坐在他兩邊。
幾個副導演和想要上位的配角像是眾星捧月一樣圍著。
陳姐拉著毛小彤，想往角落裡那個單人沙發走。
“哎！”
王制片眼尖，手裡拿著麥克風，還沒開始唱，先嚷嚷開了。
“都坐過來！坐那麼遠幹甚麼？”
他指了指茶几中間的位置。
“都圍過來坐！”
陳姐沒辦法，只能拉著毛小彤在靠邊的長沙發上坐下。
酒很快上來了。
除了林總送的那兩瓶洋酒，王制片又豪氣干雲地點了一桌子香檳和紅酒。
反正到時候記在劇組的賬上，也不花他的錢。
“來來來！滿上滿上！”
王制片吆喝著：“今兒個高興，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