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星城。
芒果廣電大樓演播廳,喧囂聲終於落下。
“好!謝謝修然!謝謝《訊號》劇組!”
何炯拿著手卡,對著鏡頭做最後的收尾:“4月15日,鎖定央視一套與湖南衛視,我們不見不散!”
臺下的觀眾席爆發出一陣尖叫,大多是衝著那個站在C位的男人去的。
景修然穿著簡單的黑襯衫,對著臺下揮了揮手。
錄製結束,周圍的工作人員立刻擁了上來,遞水的遞水,收拾的收拾。
段奕洪扯了扯領口,有些不適應這種綜藝的喧鬧,湊到景修然旁邊:“這陣仗,比拍戲還累。”
“忍忍吧段哥。”
景修然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
這次《訊號》的排面確實大得嚇人。
年初廣電總局剛下發了一劇兩星的政策檔案,原本那種四臺聯播的盛況一去不返,這讓很多大製作的電視劇在回本壓力上陡增。
圈子裡不少製片人都在哭爹喊娘,縮減預算。
可《訊號》是個異類。
這劇只有32集,在這個動輒注水到七八十集的年代,精簡得像個異類。
但就是這32集,硬是賣出了3個億的天價首輪播放權。
單集900多萬,創造了單集價格最高的歷史!
而且央視一套和芒果臺,一個是國家隊的老大哥,一個是地方臺的領頭羊,為了這部劇,破天荒地坐在一張桌子上籤了聯播協議。
這就是景修然如今的影響力。
“修然,走走走,卸了妝趕緊撤。”
何炯熟絡地拍了拍景修然的肩膀:“今晚帶你去嚐嚐真正的湘菜,不是那種只有辣味的遊客店。”
景修然笑著點頭:“那就叨擾何老師了。”
……
半小時後,兩輛保姆車低調地駛入星城的一條老巷子。
這是一家藏在居民樓裡的私房菜館,沒有招牌,只有熟客才知道門道。
何炯做東,除了景修然、段奕洪、宋嘉這幾個主創,還有快樂家族的幾個人。
菜上得很快,剁椒魚頭、紅燒肉、小炒黃牛肉、擂辣椒皮蛋,紅紅綠綠擺了一桌。
“嚐嚐這個紅燒肉。”何炯夾了一塊放在景修然碗裡,“這是毛氏紅燒肉的做法,不放醬油,全靠糖色,肥而不膩。”
景修然嚐了一口,確實入口即化,甜鹹適中,帶著一股獨特的焦香。
“不錯。”
“是吧?”何炯給自己倒了杯茶,“咱們湘菜啊,大家都以為就是辣,其實那是偏見。真正的湘菜,講究的是入味,辣只是其中一種手段,不是目的。”
景修然放下筷子,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何老師這境界高。”
飯桌上眾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訊號》的拍攝趣事,聊到了最近圈裡的八卦。
何炯是圈裡的萬事通,甚麼訊息都靈通,甚麼都能說兩句,氣氛也是十分熱鬧。
謝那在旁邊咋咋呼呼地講著前幾天錄節目遇到的奇葩嘉賓,逗得宋嘉直樂。
景修然邊吃,邊聽著他們閒聊,偶爾插兩句嘴,神情放鬆。
這半年來一直緊繃著神經,拍電影和電視劇,難得有這麼放鬆的時候。
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岑俊億”。
景修然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綜藝部的負責人打電話過來,通常沒甚麼好事。
他拿起手機,對著眾人歉意地點點頭:“我接個電話。”
說完,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有些昏暗,牆壁上貼著仿古的牆紙。
景修然走到窗邊,劃開接聽鍵。
“喂。”
“老闆,出事了。”
岑俊億的聲音很急,甚至帶著點喘,“剛爆出來的訊息,陳赤赤……離婚了。”
景修然握著手機,神色依舊平靜。
“離婚就離婚,這年頭離婚的藝人還少嗎?”
“不是……老闆,情況有點複雜。”
岑俊億語氣艱難,“他跟許菁離婚其實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但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節目裡秀恩愛,賣好男人人設。而且……好像還牽扯到了出軌,那個女演員叫張子宣。”
景修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陳赤赤這幾年靠著《愛情公寓》和《奔跑吧》,確實是紅得發紫。
尤其是那句“好男人就是我”,簡直成了他的金字招牌。
在節目裡跟許菁秀恩愛,各種寵妻人設,吸了一大波粉。
現在隱瞞離婚,還在節目上利用前妻秀恩愛圈錢。
這性質就變了。
觀眾恨的不是明星離婚,而是被當成傻子耍。
“現在輿論甚麼情況?”
“炸了。”岑俊億嘆了口氣。
“微博熱搜直接爆了,網友都在罵他是渣男,說被騙了這麼多年。”
“最關鍵的是,咱們《奔跑吧》的官微下面也淪陷了,好多人喊著要抵制他,讓咱們換人。”
“老闆,下一期《奔跑吧》的錄製沒多少時間了,臺本都出好了。”岑俊億小心翼翼地問道,“您看……是不是要把他換下來?”
景修然沉默了幾秒。
這就是娛樂圈的雷。
你永遠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炸。
說實話,陳赤赤這人在綜藝感上確實有天賦,也是星空一手捧起來的綜藝咖。
但這圈子裡,人設崩塌比沒演技更致命。
景修然腦海裡飛快地盤算著。
《奔跑吧》是星空的現金奶牛,絕對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現在正是群情激奮的時候,讓他繼續上節目,只會引火燒身,連累整個節目組被罵。
廣告商那邊估計也要跳腳。
他想起了之前的紋章。
那個時候紋章多火啊,《雪豹》、《裸婚時代》,是實打實的一線小生,前途無量。
結果“週一見”之後,瞬間跌落神壇。
哪怕馬伊琍發了“且行且珍惜”,也沒能挽回他的路人緣。
到現在,紋章基本上是半隱退狀態,想復出都難。
陳赤赤這次雖然性質不太一樣,畢竟是離了婚的,而且欺騙觀眾這個罪名,同樣不輕。
作為老闆,景修然雖然私下裡跟陳赤赤關係不錯,但在這種大是大非和公司利益面前,他必須做出理性的判斷。
“先冷處理。”景修然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通知下去,下一期錄製,陳赤赤暫停參與。對外就說……檔期衝突或者身體原因,隨便找個理由。”
“那……以後呢?”
“以後看情況。先讓他發個宣告,別解釋,別狡辯,老老實實認錯。該承擔的責任承擔起來。”
岑俊億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明白了,老闆。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景修然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屋裡的笑聲隱隱約約傳出來。
這名利場,上一秒還在雲端,下一秒可能就是泥潭。
人啊,還是得愛惜羽毛。
景修然推門回到包廂。
“怎麼了修然?臉色不太好啊。”何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景修然坐回位子,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沒事,公司一點小事。”
他沒在飯桌上提這事兒,免得掃了大家的興。
陳赤赤的事,明天一早自然會傳遍整個娛樂圈,不急這一會兒。
大家見他不願多說,也都識趣地沒再問,話題又轉到了《訊號》的收視率預測上。
“修然,這次《訊號》央視和芒果聯播,收視率要是破不了3,那可說不過去啊。”段奕洪開了個玩笑。
景修然笑了笑:“看運氣吧。”
一頓飯吃到十點多才散場。
買單的時候,何炯搶著付了錢。
“說好了我請客,下次去魔都你再請回來。”
兩人在門口道別。
何炯似乎知道了些甚麼:“修然,你也別太操心了。這圈子就這樣,起起伏伏的,常態。”
“我知道,謝了何老師。”
景修然坐上車,看著窗外的夜景。
星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路邊的燒烤攤煙霧繚繞,年輕人們肆意地笑著,鬧著。
娛樂圈的光鮮亮麗之下,其實和這就著啤酒擼串的江湖也沒甚麼兩樣。
有人上桌吃肉,就有人下桌走人。
“回酒店。”
景修然對司機吩咐了一句。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博。
果然,熱搜已經爆了。
#陳赤赤離婚#
#陳赤赤張子萱#
#好男人曾小賢塌房#
評論區裡罵聲一片。
這就是現實。
景修然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飛魔都,《訊號》馬上就要開播了,還有一堆宣傳等著他。
至於陳赤赤……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誰也不能例外。